再审宣判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温如昼的电话。

"沈砺寒，"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妈想请我们吃饭。"

我愣了一下："我们？"

"对，我们。"她顿了顿，"她说想当面恭喜你案子结了。"

我想了想："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老地方。"

"就是上次那个私房菜馆？"

"对。"

"好。"我说，"几点？"

"七点。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温曼华请我吃饭，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上一次是试探，这一次……

我不知道该叫它什么。

下午六点半，温如昼来接我了。

她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化了淡妆。

看起来比平时更精致一些。

"紧张吗？"上车后她问我。

"有一点。"我说，"不知道你妈想说什么。"

她笑了笑："应该是好事。"

"好事？"

"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了很多话。"她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很平静，"她说她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她说我长大了。"温如昼说，"说有些事情，她不应该再管了。"

我转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夕阳的光里显得很柔和。

"比如？"我问。

"比如我的工作。"她说，"比如我的感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看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沈砺寒，"她说，"我妈说，她看得出来你对我好。"

我没说话。

"她说我看你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她继续说，"她说她很久没见我这个样子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一种想伸手握她的冲动。

但我还是忍住了。

"还有呢？"我问。

"还有……"她顿了顿，"她说让我好好珍惜你。别像她当年一样，错过了一辈子。"

我的心微微一颤。

"你爸……"我开口。

"我爸走了很多年了。"她的声音很轻，"走的时候我才十岁。我妈从那以后就变了一个人，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公司上。我一直以为她不在乎我。后来我才知道，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沉默了几秒。

"你妈很爱你。"我说。

"我知道。"她笑了笑，"只是她爱我的方式，让我受不了。"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抽回去，反而回握住我。

车子驶入夜色里，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过。

晚上七点，我们到了那家私房菜馆。

还是上次那个四合院，还是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温曼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今天没有穿旗袍，而是换了一身休闲装——米色的针织衫，黑色的长裤，头发随意地披着。

看起来比上次柔和了很多。

"来了。"她站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坐吧。"

我们入座。

菜已经点好了，都是一些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盘糖醋排骨。

我注意到温如昼看到那盘糖醋排骨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

温曼华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尝尝，"她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温如昼抬起头看她："妈，你还记得？"

"你是我女儿。"温曼华的声音很轻，"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温如昼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把那块排骨放进嘴里。

"和以前一样。"她说，"还是那个味道。"

温曼华笑了笑，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小时候不爱吃青菜，"她说，"每次都要我逼着你吃。"

"我现在也不爱吃。"温如昼说。

"那也得吃。"温曼华的语气变得严厉了一些，"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的互动，忽然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这是温如昼和母亲相处的样子吗？

吵吵闹闹，拌嘴斗气，但每一句话里都藏着关心。

我想起我十五岁以后，就再也没能和我妈这样说过话了。

她在我爸出事后的第三年郁郁而终。

走的时候，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沈副队长。"温曼华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过神："温阿姨。"

"别这么客气。"她说，"今天就是吃顿家常饭。"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笑了："怎么，紧张了？"

我也笑了。

饭吃到一半，温曼华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沈副队长，"她说，"我有些话想问你。"

"您说。"

"你和如昼……是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下。

温如昼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我，但耳朵红了。

我想了想，说："她是我的搭档。"

温曼华挑了挑眉："只是搭档？"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转头，看着温如昼。

她也转过头看着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眼底有紧张，也有期待。

我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在等我说出来。

把我们的关系说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温曼华。

"温阿姨，"我说，"她是我的搭档，也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温曼华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我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很久以前。可能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为什么是她？"

我想了想。

"因为我相信她。"我说，"查案这些年，我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没有人能帮我。但她站在我这边。她说她会陪我到底。"

我看着温曼华的眼睛："温阿姨，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她愿意，我会一直照顾她。"

温曼华看着我。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我开公司三十年，"她说，"见过太多人，说过太多话。我最不会看错的就是人心。"

她转头看了温如昼一眼。

"如昼，你看到了吗？"

温如昼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妈……"

"她的眼神，"温曼华说，"跟你爸当年看我的一样。"

我的心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