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受到了我的存在。
我知道这种说法很奇怪,但就像在一片虚无寂静的黑暗里,有什么被聚集了起来,于是我感觉到了我存在在某个角落,然后拥有了听觉,拥有了视觉,可以去了解自己身处的地方。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木质的横梁和屋顶,在睁开双眼的瞬间,我理解了自己的情况。
我没有死,我还活着。
但是马可呢?让呢?
内心的不确定变成野兽横冲直撞,记忆断片前的最后一个画面促使我起身下床想要去确认两人的情况。
本该触碰到的地面竟然变得离我好远,无法保持平衡的身体从床上摔了下去,肩膀撞飞摆在床边的小凳子,木质制品翻了好几个圈,边边角角碰到地板带起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响动。
诶?
脑袋的思考就像停滞了一般,看着周围的一切,我感觉自己没有办法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
“林?”
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我的思考,艾伦惊讶地站在门外,和我对望了好几秒才一副突然反应过来的样子快步走过来,半跪在我面前急迫地上下打量。
“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有没有觉得哪里还在痛?”
艾伦想要将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但被我先一步紧紧撰住了他的外套:“艾伦,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马可和让现在在哪里?他们还好吗?”
艾伦的眉头始终紧皱着,似乎想优先说点其他话题,但最终还是妥协了:“放心吧,让和马可一点事都没有,在被追上之前我找到了你们,让你们暂时进入了道路。”
“太好了,那真的是太好了。”压在心上的大石瞬间粉碎,在我看来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太好了,太好了,谁都没有受伤。
这句话再多说几次还是觉得不够。
我捧起艾伦的双手,向他表达了最真挚的感谢:“谢谢你,艾伦。”
艾伦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眼神闪烁:“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过近的距离和艾伦平静的态度让我有点得寸进尺,双手贴紧他的手背暂时不打算放开:“话说,你不是说在我认识到错误之前都不会和我说话的吗?”
这双金色的眼睛果然忽地亮了起来,艾伦深吸了一口气明显是发怒的前兆,他盯着我看,最终还是自我消化掉了眼底汹涌的情绪。
什么嘛,害我还有点小期待,心脏加速的跳动也被浪费了。
“你这个变态抖S加抖M的集合体,我怎么可能让你如愿?”艾伦郁闷地揭穿我的想法,别过脸去轻轻地哼了一声。
“话说回来,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手臂都淤青了。”他弓着腰站了起来,“快点起来吧,你打算在地上坐到什么时候?”
我这才发现手臂上确实多了一块小小的乌青,然后顺势握住艾伦向我伸出的手,“啊,嗯,谢谢。”
“等等,艾伦。”但是怪异的感觉让我立刻喊了停止。
因为至今为止都没有感觉到。
不,在醒过来以后都没有察觉到才是问题所在。
“怎么了?”艾伦耐心地保持着将我的手臂拉过头顶的动作,困惑地低着头看我。
我不太确定地告诉艾伦自己的最新发现:“我的右脚……好像没办法站起来。”
*
艾伦将我抱到病床上安置好后就冲出去找医生了,只可惜医生过来看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结症所在,最后总结可能是受心理因素影响导致有知觉却没办法站起来,需要到更好的医院做更全面的检查才能得出最终结论。
不过,至少我知晓了更多眼下的情况。
这里是训练兵团的另一个据点,我在训练兵团时因为训练的目的地没有设置在这里所以不知道,不是日常使用的设施,是训练兵们在进行长距离训练后集合作短暂休息的地方,因此也设置了医务室配备了医生。
医务室里的两张病床原本是供在训练中不慎受伤的训练兵休息使用的,没想到昨天却让我这个突然出现在深山里的外人用上了。
医生离开后,这间病房又只剩下我和艾伦两个人。
艾伦告诉我他从教官处得来的消息:“王都已经派了宪兵赶过来,明天就会到。”
“教官呢?”我察觉到了违和,“按理来说,在我醒来以后应该是教官向我说明情况,告知我宪兵明天会赶到的消息。”
“在宪兵到来之前教官要先对本次事件的相关者进行询问,因为这次的事件不仅牵涉到了正在被追捕的裁判所所长,国王的代理人,森林里还发现了大量奇怪虫子尸体。”艾伦意有所指地看向我,“其他已经接受完询问的人都被要求待在宿舍里不能随意行动,我也是刚接受完询问出来,结果就看到你倒在地上。”
“是吗?”我开始思考起了接下来的事情,针对我的询问肯定是逃不掉的,但应该用怎样的说辞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巧妙地圆过去呢?
艾伦严肃的表情才维持了几秒钟就不复存在,胃痛突然发作般垮了下去:“你这家伙,直接把一大片树林的叶子都掀飞了吧?这样也太夸张了!”
我心虚地赔上笑容,希望艾伦可以理解我的用心良苦:“那不是因为我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让让和马可逃走吗?”
“那你呢?”
艾伦瞪了我一眼,尖锐的问题直指靶心,我更加心虚地移开目光,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洗礼。
艾伦似乎也没打算从我这里得到答复,只是长呼了一口气:“不过也多亏了这样夸张的动静,察觉到以后我很快就找到了你们。”
“说到这件事,”艾伦重新换上认真的表情,“我和让还有马可在接受询问之前就已经讨论过打算统一口供。”
“统、统一口供吗?”这倒是意外的发言,更没想到会从艾伦的嘴里听到,但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具体是怎样的呢?”
“你和马可还有让半夜听到了奇怪的动静,为了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离队结伴进入了树林,在树林里遇到露娜·佐尔根,没想到她竟然是个魔女还把你的父亲变成怪物追杀你们三个人,最后是你的父亲依靠残存的人性挡在魔女前面给了你们逃跑的机会。”
“这、这样啊……”
胸口像是被猛地攥紧变得难以呼吸,本以为已经被抛到脑后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的事情,只是被这样简单地一言带过,眼前的景色瞬间都灰暗了一个度。
“这是马可提的主意。”
“马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