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睫微垂,钻石反射出的细碎的光芒映在他脸上,神情难得的专注。
刚才称呼俞千意薛太太,她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反倒不适应起来。
俞千意别开眼,想把手抽出:
“不用那么认真,随便选一个就行——”
“别动。”薛景桉使了点劲,捏着她的手再次拉过来。
他细细端详后,才慎重做出选择:
“方钻的吧,衬你。”
俞千意手指骨感细长,两枚戒指戴在她手上都很适合。
只是这枚圆钻边缘平滑,没什么棱角,总觉得和她不太相符。
俞千意没意见:“那就这个。”
“这么快就选好了?”
“选好了,就这个。”
俞千意选完后,薛景桉也选了自己的对戒,过程中参考了俞千意的建议。
——尽管她只是随口说了两句。
钻戒挑选完,薛景桉利落地当场结了尾款。
回头时,注意到俞千意把丝绒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包里,没有要戴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中指上的戒指,觉得又气又好笑。干脆也把它摘下来,不耐烦地丢回丝绒盒,随手塞进口袋。
挑完戒指时间不早,薛景桉带俞千意去附近餐厅吃饭。
他选的是一家十分有情调的法餐。位于顶层,俯瞰江景。店内是欧式装潢,背景音来自于舞台上演奏三重奏的音乐家。
服务员上完菜,薛景桉低头,拿起温水抿一口。
“之前我们说好的,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
俞千意思索:“再过一段时间可以么?我是单亲家庭,还有些事要处理。”
她刚告诉母亲结婚的消息,突然就搬走不太合适,还得考虑到未来,要先把母亲安顿好。
薛景桉表示没意见,显得他多急似的。
俞千意:“谢谢。”
又是谢谢。
从初见到现在,薛景桉只觉这句话听得耳朵快长茧。
他提醒:“你再跟我这么客气下去,没人会觉得我们是夫妻。”
“夫妻应该怎么样?”俞千意真诚发问。
“应该……理所当然地接受你得到的一切,然后适当地给予对方一些情绪价值。”
俞千意不解:“比如?”
薛景桉想了想。
“就先叫声老公听听吧。”
“……”
俞千意皱起眉毛。
她先接受,再质疑:“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也要这么叫?”
餐厅环境优雅,氛围安静,不时有客人和侍应生从身边经过。
俞千意在意起周围的人,总觉得……这称呼实在难以启齿。
她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
抬眼,看见对面笑容玩味,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整她。
不过俞千意并不生气,太过生分这一点薛景桉说得确实没错。
俞千意重新调整好表情,勉强道:“下次吧……”
“下次?”
“下次我会努力的。”
薛景桉看着她,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拭去眼角泪花:
“行,期待你的表现。”
坦白说,薛景桉其实挺欣赏俞千意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
他虽没谈过恋爱,但遵从父母之命相亲过几回,对面女孩大多都很委婉,总是喜欢用迂回曲折的方式,变着法儿地打探他。
俞千意这种实话实说得能让人时不时噎一口的处事风格,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也会想到,或许和她在一起的生活,会变得挺有趣也说不准。
这顿饭直至结束,俞千意也没吃多少。
法餐不太合她的胃口,鹅肝生牛肉品质新鲜,造型精致,可她不太能接受这类食物,吃过一口便没再碰。
一餐结束,让她想温习一下麻辣烫的滋味。
薛景桉看出她在想什么,问道:“不合你胃口?”
俞千意虽然向来直言不讳,但也分得清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
比如现在,她不想扫兴,所以运用了答非所问的艺术:
“面包挺好吃的。”
薛景桉打量她,觉得哪里奇怪。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俞千意喜欢吃面包。
饭后,俞千意跟着薛景桉出来。周围都是商区,人多热闹。
他们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直觉告诉薛景桉,似乎有些不对。
职业敏感度致使,他重新带上墨镜,一双眼睛在周围快速扫视一圈。
转身时,果真在远处墙角看见难以被发觉的身影,黑压压的,一闪而过。
薛景桉脸色黯下,抓起俞千意的手腕。
“过来。”
电梯厅等候的人多,他调转方向,不由分说地拉着俞千意,走进旁边的消防通道。
俞千意不解:“我们不坐电梯吗?”
“太慢了。”
薛景桉松开她,沉着脸道:“有人在跟我们。”
“跟我们干什么?”
“……主要是跟我。”
俞千意还是没懂:“你在外面有仇人?”
???
薛景桉步子停下来,转身睨她:“你觉得是仇人在跟我?”
“不然,我们为什么要躲?”
薛景桉偏过头,像是被气笑了。
他将墨镜推到头顶,俯身看她:
“跟我们的,是狗仔。狗仔你总知道是干什么的吧?”
俞千意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信息:
“所以你是明星?”
“……”
热搜钉子户、票房收割机、演技教科书、芳心纵火犯……堂堂大少爷薛景桉,第一次碰到有人这么当他面问他。
甚至这个人还是他的妻子。
她竟然可以真的对他一无所知?!
薛景桉压下怒火,咬牙切齿:“……不然呢?你以为我大半夜在室内戴个墨镜是因为好玩?”
俞千意看着他快要冒火的眼睛,微怔两秒:
“抱歉,我以为……是你的眼睛有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