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艳柔嫩的花瓣散落一地,与碎裂的玻璃渣混在一起,凌乱又惨烈。
俞千意只觉头晕眼花,身体失重又摔下来,在狭窄的四壁之间重重地撞来撞去。
失去意识前,她看见父亲满是鲜血的脸、被死死压住的双腿。她试图呼救,身体却怎么也动弹不得,呜咽着哭起来。
泪水浸湿脸庞。一扭头,视线模糊间,俞千意又看见了一张脸。
是薛景桉。
他阖着眼,鲜血从他的额角留下,俊美的脸苍白、毫无血色。
……
俞千意从梦中惊醒。
震后的余波仿佛能跨越次元,传递到现实中,心悸的感受久久无法消退。
脸上还有残留的泪痕,她掀开厚重被子坐起身。
摸了摸自己脖颈,上面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包括脸颊边的发丝、身上的短袖,全都被汗浸湿。
她不是第一次梦魇。
却是第一次在梦里,看见除了她和父母以外的人。
……是因为睡前看了他的照片吗?
“千意,还没起吗?要迟到了。”
俞千意没有锁门的习惯,房门通常敞开。
杨紫华推着轮椅过来,敲了敲门板。
看见床上的俞千意,杨紫华发觉她状态不对:“千意,怎么了,你脸怎么那么白?又做噩梦了?”
“没事。”俞千意用手背简单抹了抹。
“最近天气好像变热了,要换床轻薄些的被子。”
她下床抽纸巾,将脸上的泪汗拭干,才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快速冲了个澡,俞千意赶去上班。
同样的清晨,普照的阳光下。
这边却是不一样的光景。
薛景桉晨跑回来,刚洗过澡,满身清爽地下楼。
他哥薛则桦跟他是完全相反的装扮,衬衫马甲、一丝不苟的领带,正坐在餐桌前优雅用餐。
薛则桦闻声抬眼,看着楼梯上下来的人,淡淡启唇: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能拥有这么轻松的生活。”
“只要你想,你也可以。”薛景桉虚伪地提了下唇角,在他对面落座。
“嫂子呢?”他问。
薛则桦:“还在睡。”
“现在还没起?”
“昨晚累到了。”
“……”
同作为男人,他不会不明白薛则桦话里的意思。
薛景桉若有所思,一边拿小刀往面包上抹黄油。
黄油被均匀地抹遍吐司的每个角落,薛景桉闲谈一般提起:
“和嫂子最近相处得不错?”
薛则桦掀起眼皮,打量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们了?”
“随便问问。”他答得漫不经心,“只是觉得你们的感情似乎比以前好多了。”
薛则桦和妻子沈忆慈也是家族联姻。两人之间没有感情,当时沈家女儿说什么都不同意结婚,甚至在婚礼现场公然逃婚,引起轩然大波。
薛景桉曾以为,他们注定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婚。
他低头沉思什么,却听见薛则桦忽然道:“我听说你也结婚了。”
薛景桉:“……听谁说的?”
这事除了林汉许和谈昱,他没再和别人说过。
薛则桦不紧不慢地拿一边的帕子擦拭嘴角:“你是我弟弟,你做什么能逃得过我的眼睛。”
“爸管不住你,不代表我也不管你。”
“……”
前阵子,薛景桉从外地回来休假,明明无事,他却每天都在四处奔波。
薛则桦一向敏锐,觉得有些反常,让助理去跟了跟薛景桉,看看他每天都在做什么。
于是就看见他和某个女人从民政局出来,驾着车远远驶去。
薛则桦:“那女孩,不是爸给你找的那个。”
他用的是肯定句。
薛景桉托着下巴看他,神态自若:“你觉得会是么?”
薛则桦看了他好一会儿,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他问:“你想好了吗?怎么跟爸解释?”
“当然是好好解释,顺便给他送一份大礼。”薛景桉端起手边的咖啡,云淡风轻,“不过这些天我还有事要忙,之后再给他报喜。”
薛则桦没说话。
对于他弟的性格,他是最清楚的。他喜欢掌控一切,向来不肯任人摆布,更不会做个听话的玩偶。
如果他再插手,只怕会激化父子矛盾,把关系弄得更僵。
本以为话题到这结束,没想到薛景桉又主动问:
“哥,你和沈忆慈……之前闹得那么不可开交,之后是怎么和好的?”
薛则桦:“我的经验不一定对你有帮助。你和你对象的情况和我们能一样?”
“差不多。”薛景桉没正面回答他,“结婚不都那样么?”
“婚姻不是儿戏。”薛则桦端起了点兄长的架子,“不像谈恋爱,说分手就能够抛下一切。姿态放低一点,要有责任感。”
薛景桉:“怎么才叫放低?”
……这事对他来说的确有点难。
薛则桦想想,给他举了个再恰当不过的例子:“沈忆慈跑了的时候,每次都是我亲自去接回来的。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时间差不多了,点到为止。
薛则桦看眼表起身,西装外套挂在肘弯离去,留下薛景桉在原地回味。
姿态放低?意思是,要他主动破冰?
薛景桉凝眉沉思。
其实俞千意不认识他这件事并不稀奇,本来他就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她看上去也不像是爱关注娱乐圈新闻的人。
只是因为对方是他妻子,才更令他破防。
这么想想,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
一杯咖啡的功夫,薛景桉想通了。
正对餐桌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手上。
他捻了捻无形的光,摸出手机,打开俞千意的微信,慢悠悠打字,写了又删,最后发送。
薛景桉:今晚有空见一面吧。
薛景桉:上次还没和你讨论婚礼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