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费半天口舌,薛景桉丝毫并未被李琮一番话触动。
“琮哥,我们说好合约最后两个月,要给我放假的。”
“放啊,这不是正放呢吗!金翎奖在玉城举办,你正好可以去那边度度假啊!”
李琮记得休假的约定,不过那只是当时为了哄他的缓兵之计。
况且抽时间去个颁奖礼,算不上什么工作。
他眉心皱成一团,想起另一件棘手的事:“另外续约的事,这不还有两个多月,你再考虑考虑呗。真就铁了心要解约?”
“不。”
李琮眉毛激动地提起。
“是息影。”
李琮崩溃了。
薛景桉敛眸起身:“琮哥,你费心了,过去给你和公司都添了不少麻烦,不用再在我身上白费工夫。我还有事,先走了。”
长腿迈至办公室门口,想起来什么,他回身对李琮道:
“对了,还有件事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结婚了。”
“我暂时还不想对外公布,如果网上有什么谣言的话,还得麻烦公司。公司要是处理不了,麻烦找我哥的秘书。”
他三言两语抛下惊涛骇浪,潇洒离去。
李琮站起身想追,被惊得目瞪口呆,脚钉在原地。
薛景桉的家庭他清楚。
但他没想到,以他的性格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事情,竟然悄无声息地就给办完了??
李琮看向林汉许,震撼地语不成句:“他?结、结婚?我、我没听错吧??”
林汉许同情地点点头。看着李琮像被剪断提线的木偶,跌进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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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俞千意前往赴约地点。
一家日式茶室的双人包间。和风设计,简洁而严谨。
她到得早,脱鞋进去,在榻榻米上坐下。
黑夜笼罩在屋外修剪规整的园林上方,屋内一盏昏黄的灯光,四下静得如同沉入水底。
没等多久,推拉门再次打开。
见到来人,俞千意眼底闪过一秒惊讶之色。
宋澜风穿戴矜贵,派头阔绰。头戴一顶英伦风礼帽,帽檐极宽,脖子上缀着硕大的珍珠项链。
倒显得俞千意这身简单素朴的装扮有些寒酸。
待她在对面落座,俞千意才开口询问:
“我收到的见面信息来自裴总。”
“是我发的。”宋澜风笑一声,“不用他的手机约你,你恐怕不会来见我吧?”
俞千意没有回答。
有侍者进来沏茶,待茶分好,人退下,宋澜风直切正题:“说吧,不回裴家,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低头啜饮,余光却一直在留心对面的俞千意。
这个半路冒出来的非婚生子女,最近给宋澜风带来不小压力。丈夫心存亏欠,想给予母女俩补偿,她可以理解。
但她不能接受裴家户口本上,多出除了裴若汐以外的子女。
俞千意说不会回裴家,这样的套路她很熟悉。
表面不屑于回归那个自己无法融入的地方,可实际上,又有谁能拒绝成为富二代、白白继承硕大的家业呢?
对方拒绝,只能说明她打着更大的主意。
俞千意只是重复:“我说了,我不回裴家。”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这些人说的话吗?”宋澜风轻笑。
“我知道你的家庭状况。你母亲车祸残疾,没有劳动能力。家里没房没车没资产,你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族,不会有人比你更需要钱。”
宋澜风红唇翕动,滔滔不绝:“我亲戚就在国外,家里正巧缺一个做饭的阿姨,说不定你母亲可以胜任呢。除了腿脚不利索点,我相信他们不会介意的。”
“到了国外,我会安排好你在那的工作、住所,还会给你两千万。换个环境,你可以拿着那笔钱开始新生活,跟你回归裴家不会差多少。你觉得怎么样?”
话罢,她掏出一张卡片推过去:“我的一点心意。这些不包括在两千万内,你可以慢慢想。”
俞千意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坐姿。
她瞥眼桌上那张薄薄的卡片,伸手拿过——
见她甚至没怎么犹豫,宋澜风嘴角抽抽,有些不可置信:
“你……就这么接了?”
俞千意看看她扭曲的表情,张了张嘴:“原来您不是真给啊。是我误会了。”
素净的手指摁在桌上,将卡片推回去。
俞千意:“不过,用钱来解决问题,是你们一家的惯常手段么?”
裴忠让她回家,说给她钱;宋澜风要她离开,也给她钱。
宋澜风扯了扯唇,轻蔑笑道:“觉得不够?你可以开价,我们再谈谈。还是说你要和你母亲商量,需不需要我请人接她过来,一起坐坐?”
俞千意淡声:“这点小事,就不用惊动我妈了吧。她腿脚不好,没必要为了你跑这一趟。”
“如果今天来的是裴总,倒是可以叙叙旧。”
最后一句,把宋澜风刚入口的茶呛到了,她咳嗽不停,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俞千意拿包起身:“茶您慢用,我先走了。”
没顾宋澜风的脸色,她径直离开。
夜风习习,从包间出来,室外的空气清新许多。
俞千意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马路喧闹,她垂眸盯着交替的步子,突然想起见到裴忠的那天。
陌生男人眼里盛着让她不敢直视的疼惜,悉数关心她的近况。直到她说出母亲车祸后双腿残疾,需要常年坐轮椅之后,男人的眼神更加悲痛。
之后,裴忠第一句话说的是,要给她一笔钱,当做是这么多年来对杨紫华和她的补偿。
俞千意又想起,她和薛景桉坐在咖啡厅里。
同样陌生的男人,第一句话却是问她:
——与其回到那个不属于你的家,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因为这句话,她破天荒地听完了薛景桉之后一系列关于结婚的提议,做出了自己从未想象过的选择。
俞千意没怎么和这些所谓的富人打过交道,只是觉得他们未免太把钱当成无所不能的通行令。
她又觉得自己也太过虚伪。
她缺钱,却厌恶别人拿钱砸自己。
她想要钱,却还想拥有那之外的东西。
俞千意在车站冰冷的长椅上坐下。
她踩到什么,低头,脚下砖缝里是湿乎乎的青苔。最近天气适宜,湿度又高,一片片鲜绿从缝隙里挣扎出蔓延。
脚底软塌塌的,踩在青苔上的帆布鞋移开。俞千意弯下腰,伸手去摸,指间被水分浸润,染上青草味。
她好像能从那一片片野生的苔藓中触碰到自己。
她打开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薛景桉。
俞千意:我想好了,下周搬过去。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陌生号码的来电响起。声音熟悉:
“是我。”
“想好了,周几过来?”薛景桉问,“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