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逗你了。”杨纤笑,“但我还是好奇,你之前不是说没打算结婚,怎么突然又结了?是碰到对的人了?”
俞千意:“计划赶不上变化。”
杨纤和俞千意差了五六岁,从小一块长大,形影相怜,跟亲姐妹一样聊过许多交心的话。
当年杨纤结婚,俞千意给她做伴娘,杨纤打趣要把捧花传给她,让她也快点找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俞千意却说,她这辈子不可能结婚,也没有结婚的计划。
后来离婚再想起当时,杨纤深感,她是明智的。
但人生没有绝对。
人的想法是流动的。那时的俞千意自己也没有想到,她会有冲动闪婚的一天。
所以关于婚姻,她有很多想要请教杨纤的。
然而坐了半天,俞千意愣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杨纤似乎看出她的忧虑,知道她这是婚前焦虑症,安慰道:
“千意,每个人的婚姻不一样,没跨进这一步前,没人知道‘下一颗巧克力会是什么样的’。”
“婚姻对我而言是深渊,但对你来说,也有可能是一份待拆的礼物。”
手越过桌面,杨纤牵住那只冰凉的手:“虽然我是个不好的例子,但我真心希望你的婚姻能够幸福美满。”
她为她打气:“加油!”
俞千意被她一席话触动,牵了牵唇角,点点头。
吃完披萨,三人打车离开。
舅舅家和俞千意家所属同一个小区,两家离得近,平日互相走动也方便。
俞千意送她们到单元楼下,杨禾慕挥舞他的小圆手,让俞千意下次再来接他吃披萨。
俞千意浅浅笑了下,应声说好。
回到家,她给表姐发信息。
俞千意:姐,今天去店里的时候我带了点东西,礼盒里塞了个红包,记得拿出来收好。
过了会儿,杨纤那边发了条语音过来:“要死啊!你这是做什么!!干嘛塞个这么厚的红包!你贿赂谁呢?”
俞千意:我这周就搬走了,我妈还得劳烦你们多多照应。我不在,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
俞千意:红包你们如果不收下,我没法安心。
就是因为怕他们不收,所以她提前包好,塞在补品的礼盒里一起送去。
在她五岁那年,意外降临,父亲在车祸中丧生,母亲脊髓神经受损,勉强留下一条命。而她除了轻微脑震荡,竟奇迹般地一切平安。
那时是舅舅杨信威,帮母亲出了高额的医药费,没日没夜地守在床前照顾她。
当时的表姐杨纤自己也是个孩子,却天天鼓励她、开导她,帮她走出车祸的阴影。
于她而言,他们一家是天大的恩人。
杨纤语音回复:“唉,这么客气干嘛?你这些年都给过我们多少钱了?照顾姑姑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只管放心,以后要和你丈夫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常回来看看我们就行。你妈这边我会多走动的,不用担心。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可不能被婆家欺负了。”
俞千意:好的,我明白。
周末很快到来。
到了紧迫的周五,俞千意才想起一件十二分重要的事情。
——薛景桉过来接她,是不是得和杨紫华见上一面?
这些天她操心的太多,反而把这一茬给忘了。
她先问薛景桉,愿不愿意来她家坐坐,和母亲见一面。薛景桉没多推辞,直接应下。
他问俞千意: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俞千意想起自己母亲对薛景桉“花花公子”的点评,于是道:
可以打扮地朴实一点。
那头的薛景桉看见这行字笑了。
莫名其妙的要求。他哪里不朴实?家庭是投胎给的,气质是基因决定的。
只是本人光芒实在太过耀眼罢了。
这边杨紫华听说明天就要见女婿,连声埋怨俞千意:“周日要过来?你怎么没早跟我说?家里都没大扫除,我还没备菜,这临时招待人家像个什么样子?”
俞千意说:“他来坐下喝杯茶就走,不用那么麻烦。”
杨紫华肃色:“不行。你不懂,这第一次见面,不能怠慢。”
幸好前一天也是休息日,俞千意和杨紫华一起,将整个家打扫了一番。各个角落都没放过,窗玻璃也擦了一遍,就差天花板上还有点灰尘。
累到凌晨一两点,两人才将将睡下。
第二天,杨紫华又起了个大早。她买来市场最新鲜的鸡鸭鱼蟹,打算做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
拎着手里沉甸甸的鳜鱼,杨紫华很是满意,把它放进轮椅边挂着的兜里。
检查完食材齐全,杨紫华移动轮椅准备回家。她一边思索着鲍鱼是红烧还是炖汤,帝王蟹该清蒸还是炒年糕。
不知道薛景桉的口味是什么样,女儿回答得也是模棱两可。
这么想着想着,过了个马路,轮椅停在半道,忽然动不了了。
杨紫华低头检查,车轮卡在了一道沟壑里。她想办法移动,但收效甚微,轮子被卡得死死的。
“有人能帮帮忙吗?”
尝试未果,杨紫华试图向周围路人求救。然而对面菜场的人络绎不绝,马路这头却冷清得很。
她再次尝试挪动身体。阳光很快把她额头晒出汗珠,轮椅纹丝不动。体力本就有限,几番下来,她累得气喘吁吁。
就在焦灼之时,身上的光线忽然被遮挡。
杨紫华身体一轻,轮椅被人从后方撬起,车轮从沟壑中被解救出来。
原来是身后的年轻男人,伸出手推了一把。
杨紫华立刻转过轮椅道谢:“谢谢你!真是太感谢了!”
年轻男人个子长得很高,面容英俊,气质极佳。
他正在打电话,朝杨紫华略点了下下巴,道一声:“没事。”便转身离开了。
……
回到家,一看时间不早,杨紫华赶紧开始忙活。
俞千意在一旁给她打下手,从早忙到晚。
直到傍晚五点多,俞千意收到薛景桉的消息:“我到楼下了。”
她洗过手下楼。
单元楼下,男人站在轿车边。
他身着一件简单低调的浅色衬衫和长裤,袖口半挽上去,露出精瘦的小臂。
斜阳光晕勾勒出轮廓,身影浸在粉橙色的晚霞中,少有的风流蕴藉。
薛景桉摘下墨镜,走到俞千意眼前,携来一阵清淡沉雅的香味,化在微风里。
他垂眼看她,像只开屏求夸的孔雀:
“怎么样?够朴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