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雷雨后,春季的暖阳借着微微撩动的窗帘,把湿润了的泥土和草木的芳香烘进病房里。
空气里隐约浮动着各家的衣柜气味,来自换季的昨夜,刚从柜子深处被翻出的各式各样的黑灰色衣服,还带着樟脑和时光的尘意。
虽说是一个离别的场景,但体感是很温暖的,除了偶尔的抽泣声,安静得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不过我的心跳声已过于微弱,我只听见在我右手边站着的小小孩悄悄问,“曾曾祖母,你要睡多久啊?”
——我是躺在病床上的那位。
真是可爱啊我想,她妈妈应该是俯身把手轻搭在那小小的肩膀上说,“嘘,让曾曾祖母睡吧,我们唱歌给她听,昨天教你的那首歌记不记得。”
“嗯”,小小孩只迟疑了一小会儿,“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逐渐有更多歌声错落地加入,节奏被哭腔扯得七零八落,不过不难听,身为小学音乐老师的我,拥有五音相当齐全的子孙们。
你知道的,人离开时的五感不是一下子消失的,听觉坚持到最后,令人欣慰的是可以在温馨的歌声而不是纯粹的悲伤中离开,这非常圆满,可以说没有遗憾了。
没有遗憾吗?
真的没有遗憾吗?
“没有遗憾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报道?”不知何处飘来忽闪忽闪的声音逐渐聚焦到眼前。
“你再好好想一下,童年?少年?有什么错过的人?做错的事?被遗忘的初心?”
好问题,可能是我活的岁数太大了,年轻时候的事情确实记不大清。
“没关系,很多人都忘记了。”
眼前的声音温柔和蔼,不知怎么称呼……
“我是你的引导灵。”
嗯?我无法描述是用什么器官什么肢体表现出的错愕,只有一种错愕的感觉,非常抽象。
那位所谓的引导灵继续说,“你现在处于一个精神体的异空间,所以我们可以直接交流,你可以理解为我在你的脑子里。”
哦~我想起来了,我确实是刚死呢。
“那太好了,刚刚说到忘记了年轻时候的事情,你可以开始仔细回想一下。”
从哪里开始回想呢?我自认为这一生是比较圆满的,虽没有大富大贵,但也未逢大灾大难……
“是的,通常来说,情深易不寿、慧极则必伤,但你仁慈又长寿,所以积攒了很多福德”,突然面前出现许多记忆碎片,我认出一些记忆碎片里年幼的面容,“你可以用这些福德去弥补上一世的遗憾,给子孙庇佑,或者向亏欠的人托梦之类的。”
抽象的我抽象地进行一些抽象的思索,一边翻阅那些记忆碎片,尘封的记忆一阵温馨一阵尴尬地涌入,忽然一个碎片大力闪烁着,像是给了我脑子一拳。
那是我第一次站到舞台上唱歌,虽说只是校园里小小的文艺活动,赞赏的目光和掌声对于小小孩童来说具有偌大的能量,“这个小妹妹有点天赋哟”,一个慈祥的老师这样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