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录制结束后，后台走廊。

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化妆师在整理化妆箱，助理在跟导演确认明天的补拍时间。人来人往，嘈杂而有序。

Fori从化妆间出来，在走廊的拐角看到了塔罗师，她正在往包里装塔罗牌，动作不紧不慢，像一种仪式。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他说。

塔罗师抬起头，看到他，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道他会在散场后来找她。她也在这个行业里待了足够久，见过太多在镜头前说完“我没问题”之后，又在散场后特意来寻她的人。

“我想再抽一张牌。”他说。

塔罗师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他想问什么。不需要问。还是刚才那个人，还是刚才那件事。同一个圆心，只是换了一个半径。她重新把牌摊开在化妆台的一小块空地上。

他抽了一张。翻开。

星星牌，正位。

牌面上是一个女人跪在池水边，两只手各持一只水壶，一壶水倒入池中，一壶水浇在干涸的土地上。身后有一颗巨大的黄色星星挂在天空，周围环绕着七颗小星。女人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接近温柔——那种经历过漫长黑夜、终于等到天亮的、不需要再紧张的温柔。

塔罗师的表情从刚才的认真变成了一种更难以描述的东西，是一个人忽然明白了什么时发出的那种无声的“哦”，像一盏灯被打开，房间里所有的阴影都在同一瞬间改变了方向。

“星星。”她说，把牌从桌上拿起来递给他，“这张牌说——你担心的那些事情，最后都会好的。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你自己。你手里将会有足够多的东西去浇灌你想要的生活。”

“那隐士呢？隐士说我没准备好，星星说我会做好。它们矛盾吗？”

“不矛盾。”塔罗师把牌收好，拉上包的拉链，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缓，“隐士是你现在。星星是你的未来。”

她没有说得更多。不需要更多了。他站在那里，走廊的灯光白而冷，不像棚里的暖黄那么包容。路过的工作人员扛着设备从他们身边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切都很日常——除了那张星星牌。七颗小星，一颗大星。黄色的，在深蓝色的背景里亮着。他不知道那些星星的排列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那些星星是亮的。不一定为他而亮，但它们在那里，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在他需要光的时候。

与此同时，另一座城市，另一个摄影棚。

Qia的烹饪节目是同一天录制的。节目叫《寻寻觅觅的味道》，每期请一位嘉宾做一道跟回忆有关的菜。她做的是油焖虾。

她报出菜名的时候，助理的眼神从旁边飞过来。她假装没看到。其实有一千道菜可以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麻婆豆腐、鱼香肉丝——每一道都比油焖虾安全，每一道都不会让她在说完菜名后被助理用那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盯着看。油焖虾，番茄酱、生抽、糖、醋、料酒，没有辣椒。做法和她记忆中某个人的做法不一样，但那个人的做法是她后来才吃到的，后来到那个味道已经在她的大脑中建立了新的文件夹，命名为“很想再吃但不能”。

那是她不想打开的文件夹。今天她打开了。

主持人在旁边问：“你擅长烹饪吗？”

她说：“以前不太会，最近开始学了，进步还挺快的。”语气很自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算“最近”？从他在杭城的车里递过来那个保温袋开始？从他的油焖虾让她在台上唱破音开始？从她坐在礁石上、海风把椰子味洗发水的香气吹散到月光里、听他讲巡演的趣事时笑了很久开始？那个“最近”没有明确的起点。

“最近开始——对家庭生活挺向往的——所以学习一些家常菜。”她一边操作食材一边断断续续地回答。

这句话不是背的。主持人问她做菜的动力是什么，很多人说是“想让自己吃得健康”，很多人说是“想给家人做”。她可以说“想让自己吃得健康”，这个答案安全、得体、不会引起任何联想。但她说的是另一句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向往的？她说不清楚。

节目播出那天晚上，Fori在酒店房间里看到了这两段视频。先看到自己的那段——综艺剪辑版，隐士牌的环节被保留了，节目组还特意加了一行花字：“他到底在等谁？”

几分钟后，助理发来另一条链接——Qia参加的烹饪节目。

他点开了。看到她做油焖虾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被某种记忆触发了不自觉的牵动，像一根琴弦被风吹了一下，振动只持续了一个瞬间，但那个音的频率被耳朵记住了。听到她说“最近开始对家庭生活挺向往的”的时候，他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掉在床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下落在被子上。

他没有立刻捡起来。屏幕上还亮着她穿着围裙的样子，围裙是浅蓝色的，她手臂上沾了一点面粉，笑起来的时候苹果肌鼓鼓的，眼睛弯弯的，和平常那个在红毯上、在镜头前、在各种发布会上的她不一样。她笑得很自然，像在家里才会有的那种笑。

他捡起手机，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一遍，又笑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