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死马当活马医，不然我就没马了。

那就拜托您了——助理马哥！

马哥永远在她附近，不远不近，刚好够在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刚好够在不需要的时候消失在背景里。这样的距离是好的，我只需要把它缩短一点点。

只需要一点小小小巧合——小到刚好被镜头抓到，刚好被媒体解读成“新恋情”，又刚好被爹嘀看到。

嗯，不愧是我。

Qia的行程像一条发光的丝线，从一座城市延伸到另一座城市，从演出后台到酒店前台，从发布会现场到国际机场。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去了酒吧。没有工作，没有通告，没有任何需要在镜头前维持的体面。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梁上面，整个人缩在一件宽大的蓝色卫衣里。点了一杯酒，手指在杯沿上画圈，画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聊天框里什么都没有。她盯着那个空白的输入区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了，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狗仔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她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有人在跟着她。从酒吧出来的时候，酒意让她走路的轨迹有些发飘，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反应比平时钝了一些，帽檐下的眼睛半睁半闭，完完全全看不到舞台上的光芒。

是马哥先发现镜头的。他不是她的助理了吗？那天本来不该他值班，但他说“不放心”。他在她身后保持了几个人的距离，在酒吧门口扫了一眼街对面那辆灰色的轿车，看了一眼那辆轿车驾驶座车窗后面那个反光的位置——那是镜头的反光。

他没有声张，快步走到她身边，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这边”。

那条巷子不知道怎么就那么挤。有人认出了她，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周围的目光聚过来，有人举手机，她脚步一踉跄，马哥的手直接握住了她。

马哥牵紧了她，警觉地侧身挡在Qia前面，再瞪几眼角落里的镜头，快步地走向停车场。

他把她从侧门塞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全被切断了。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他手里。

她把那只手轻轻抽了出来。“谢谢马哥。”

“没事。”

马哥很快收回关切的目光，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Qia则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窗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没有一盏灯是等待她的。

他们确实躲开了专业狗仔，但没躲过倒霉孩子安排的路人，刚好在那个时间点站在那个位置，刚好拍下了几张照片。画面有点糊，光线不够亮，焦距没对准，但不影响辨认那是一男一女牵着手，而那个女生很难说不是Qia。

隔天，照片被发到了网上。标题是“偶遇Qia和新男友？手牵手好甜”。

我以为某人看到照片，会吃醋，会意识到自己不能失去她，然后打电话，发消息，买机票，去她的城市，敲她的门，说“我看到照片了我很生气，生气那个牵着你手的人不是我”。然后Qia看到Fori吃醋，意识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人是谁，解释“那是马哥，那是误会，那只是工作需要”，两个人在争吵中把那些说不出口的真心话全倒出来，倒完发现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原来我们一直在互相害怕，原来我们明明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却一直在往两个方向划船。

我的剧本原本是这样的。

但事情没有按这版剧本走。

他看到了，那组照片被推送到他的首页。标题很长，但他只读了前面几个字就停了。

她没有解释。不是不屑于解释，是不知道为什么解释——她和马哥之间没有需要解释的东西。马哥只是在她被堵住的时候伸出手帮了她一把，她在那个瞬间需要一只手，那只手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是他的。

他不在那里。在她最需要一只手的时候，握住她的是别人的手。他不是没有机会成为那只手的主人——她给过他机会，很多次。在她发“累”的时候，在她发句号的时候，在她承认自己有些害怕的时候，她给了他很多次机会。他没有接住。

所以她现在被另一只手握住的时候，他有什么资格生气？他没有资格，所以他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把她的侧脸放大，放大到像素变成模糊的色块，看不清她的表情了。不知道她是笑了还是没笑，不知道她在另一只掌心里，有没有想起他。

他退出了那个页面，打开备忘录。

开始写歌词。

Fori闭关的两个月里没有发过任何动态。他的评论区里有人在问“哥哥去哪了”，有人说“是不是在准备新歌”，有人猜“是不是跟那个照片有关”。他都没有回应。

他把自己关在录音棚里，每天的工作是弹琴、写词、编曲、录Demo。累了就躺在沙发上睡，醒了继续写。饿了吃外卖，吃完继续写。没有人催他，没有人给他定截止日期，没有品牌方等着他的歌上线，没有粉丝举着灯牌喊他的名字。只有他和那些音符。

那些音符最初是混乱的、不成形的、像一团被猫咪抓过的毛线——找不到线头，就算找到了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绕。一周之后开始有了形状。两周之后有了颜色。第三周结束的时候，他在一个凌晨录完了最后一轨人声，从录音室里出来。

他把监听耳机轻轻摘下，放在调音台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首歌的波形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海浪凝固住的海面。他想，也许她这次不会听到那些海面下的暗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