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录完那天晚上，Rion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机。他翻到了Stella的微信——录制的时候加的，工作需要，互传了几次台本，没聊过别的。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拇指在屏幕上划上去又划下来，对话框开开关关了好几次，每一次点开都像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敲门的人，手抬起来了又放下，放下了又抬起来。最后他打了一行字：“Stella老师，睡了吗？”发过去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有点快——不是心动，是紧张。他不太擅长和女艺人私聊，尤其是有男朋友的那种。
Stella的回信来得很快。她大概也在看手机。“还没。怎么了？”
Rion想了想，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他平时不是这样纠结的人，在片场说台词从不卡壳，面对镜头从不怕生，但此刻他面对一个手机屏幕，手指像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阻力从屏幕里透出来，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膜阻止他的手指按下去。他最后发的是：“我想请教你一个事。”
Stella回了一个问号。Rion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在喉咙里卡了一整晚的问题吐了出来：“Fori老师……平时对人都是那么严格的吗？”
Stella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Fori家的沙发上窝着。Fori在厨房收拾台面——他今天破天荒地做了顿饭，排骨炖得很烂，番茄炒蛋的盐放多了，Stella说“咸了”，他说“不可能”，尝了一口沉默了，然后默默把那盘菜端到了自己面前。Stella看着他的背影，围裙系带在他腰后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Rion的问题像一个不小心踢到石头的路人，他不知道那块石头下面压着什么，他只是踢到了，脚趾有点疼，然后蹲下来想看看自己踢到了什么。Stella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轻，像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时水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的声音——滴答，一下，然后就没有了。
Fori从厨房探出头来。“笑什么？”Stella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没什么。有人问我你平时是不是都那么——不友好。”
Fori皱了皱眉，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番茄酱汁，一滴酱汁从铲沿滑下来滴在地板上，他没有注意到。“谁？”
“Rion。”
Fori的手停了一下，就是锅铲在半空中悬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动作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他把锅铲放回厨房台面上。“他问你干嘛？”
“他说想更了解你。”Stella把手机翻过来看着屏幕上Rion发来的消息，又念了一遍。“‘Fori老师平时对人都是那么严格的吗？’——你要我怎么回？”
Fori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着。他在Stella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沉默了几秒。“你就说——我平时不那样。”
Stella的眉毛挑了一下。“不那样？那今天为什么那样？”
Fori看了她一眼，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说，“那……那好吧，你就说我平常就是很凶很严格，今天算是比较友好的了。”
Stella看着那只泛红的耳朵，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了。
“你是不是吃醋了？”她的语气是那种——你知道答案，但你想听他亲口说——的语气。带着一点调侃，一点试探，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她在等他的回答，等一个她可能想听到、但他不一定说得出口的回答。
“没有。”Fori说。他否认的速度很快，快到像弹簧被压缩到极限后释放的那一瞬，“咻”地一下弹出去，快到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弹簧原来的长度，它已经回复到原始状态了。“我就是觉得他业务能力还需要提升。”
Stella看着他。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和她对视着，那层“我很有底气”的壳子像一面刚刷好的墙，表面平整光滑看不出任何瑕疵，但你知道墙后面的管线在漏水，因为墙角已经开始起泡了。她没有戳穿他。
“所以我要回他什么？”Stella晃了晃手机。“我说——Fori老师说你跑得不错，继续努力？”
Fori看着她。他本来想说“随便”，但那个词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变成了“你看着办”。他站起来走回厨房，继续收拾。水龙头的声音开得比刚才大了些，水流冲在碗碟上发出哗哗的声响，那些声响把客厅里的沉默填满了，Stella隔着那层水声听到锅铲碰碗沿的叮当声。
Stella低头看着手机屏幕，Rion还在等。他的头像旁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但什么也没发过来。他也在等，等她回消息。
她开始打字。“Fori老师人很好，只是要求比较高。你不用太紧张。”她没有说“他对谁都这样”，因为那不是真的。他没有对谁都这样，他只是对Rion这样。她也没有说“他不是针对你”，因为她不确定——也许他真的是针对Rion。她也没有说“你别往心里去”，因为Rion已经往心里去了，不然他不会深夜发消息来问。
Stella放下手机，Fori从厨房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一块，他的重量压在她这边的坐垫上，她整个人朝他那边倾斜了几厘米。
“怎么，刚才的难题回复啦？”Fori露出傲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