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盘高挂,秋风瑟瑟。
Qia在中秋晚会的后台候场,化妆间的灯很亮,镜子周围一圈灯泡把她的脸照得没有一丝阴影。还有三个节目才到她,化妆师去拿假睫毛了,助理去接热水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椅背上,手机举在面前,拇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社交平台上,有人在晒月饼礼盒的拆箱,有人在晒收到的蟹券,有人在晒阳台上的月亮,说今晚的月亮比昨晚圆了一点。她划过去,划过去,再划过去,然后她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又划回去,目光停驻。
Stella发了一张和月饼合拍的照片,嘟着嘴巴,脸鼓得圆圆的。配文——中秋快乐,圆圆满满,一个人也要好好过节喔。
Qia看着那个文案,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她往下划了一下,评论区有人在问“姐姐最近怎么样”,有人在说“想你了”。点赞数很高的一条评论,写着:“Stella单身快乐!”Qia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的目光从那行字上移开,回到页面顶部,照片的背景确实是与Fori无关的房子。
Qia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然后她察觉到了另一件事——她在窃喜,是一种很淡的、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一道浅浅的波纹。
Qia皱了皱眉。她不是在皱给别人看的,是在皱给自己看——你在窃喜什么?你和他已经没关系了。你们说好了是朋友,音乐上互相欣赏的那种。他的感情状况跟你有什么关系?
化妆师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副新的假睫毛。助理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姐,水放这儿了。”助理把杯子放在化妆台上,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Qia把手机从腿上拿起来放在化妆台上,屏幕朝下。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妆还完整,眼线没有花,口红没有掉。她看起来和五分钟前没有区别,不,气色更红润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喔。
Qia坐在化妆椅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化妆师在给她贴假睫毛,镊子夹着睫毛的根部,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的脸,她配合地把眼睛闭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开始争执。
白色小人儿说:“他分手了肯定很难过,你应该去看看他。”
黑色小人儿说:“你以什么身份去?前女友?朋友?你们多久没联系了?你突然冒出来,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你还在惦记他?”
白色小人儿又说:“你本来就在惦记他。你刚才看到Stella分手的消息,你窃喜了。你别不承认。”
黑色小人儿说:“你跟他已经没关系了。你们说好了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惦记’,朋友之间只需要‘关心’一下,关心不需要亲自去看他。”
“哎呀别动,贴歪了。”化妆师被Qia忽然的摇头震退了半步。
“哦!不好意思,你贴。”
音乐前奏响起的那个瞬间,灯光渐暖,观众席安静了不到一秒,大屏幕亮起,舞台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汇聚在舞台正中央。Qia站在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她穿了一条银白色的长裙,不是那种闪亮的、镶满水钻的舞台装,是很素的、像月光一样的银白色。裙摆很长,拖在舞台上,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头发盘起来,露出整片额头和脖颈,流苏发饰在晚风里扬起彩色的光泽,耳垂上坠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灯光打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没有干的、还带着水珠的月亮。
台下爆发出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Qia站在那阵声浪里,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那种标准的、对着镜头的、练习过无数遍的微笑,是那种被期待着的、被爱着的、有力量传播爱的、灵魂充满能量的笑容。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从月光里走出来的化身,不像在演出,而像是一个天神把期许借着歌声撒向人间,让每个听到那歌声的人都得到保佑。歌声从她身体里透出来,共振出温热的、生机勃勃的频率。
间奏的时候,她挥手喊着“中秋快乐”,麦克风把她的声音传到了场馆的每一个角落,还穿透转播的屏幕传到了更多的耳朵里。
她举起手,朝台下挥了挥。台下又欢呼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喊“中秋快乐”,有人在喊“我爱你”。Qia站在舞台中央,站在那阵阵声浪里,站在那一轮圆圆满满的月亮下面。她笑得很灿烂,粉扑扑的脸颊透着喜悦,眼睛里映着荧光棒汇成的星光海。
演出切片在社交平台上被转发着。视频很短。她站在舞台中央说“中秋快乐”的那个瞬间,被很多人截了下来,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评论区如今晚的月光一片祥和喜庆:
“超美!超好听!!”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颜值和嗓门一样高”
“超绝唱功把她的美貌都掩盖住了”
“哈哈哈又忘词了,真唱防伪标”
“全开麦这样唱得也太稳了吧,果然行走的CD机”
“有Qia的歌声陪过中秋,不能不快乐吧?”
工作结束回到港城,马哥开车来机场接她。
“今天演出怎么样?”马哥问。
“很顺利。”Qia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从车窗外掠过,霓虹灯、车灯、路灯,各种颜色的光搅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油画。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