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眼下灵力损耗大半,贸然出手只会露了自身根底,更何况今日宴会的主角之一是她,若她举止异常,柳氏回去必定借故拿捏治罪。
来不及多想,阿璃端起手边茶盏,看似无意微微倾侧,几滴温热茶水精准落下,恰好滴在韩悦的手背上。
韩悦微怔,低头去看,身子下意识微微偏开,堪堪避开了小鬼的那一记利爪。
沈若同时闻声侧目,顺着水渍望过来,正撞见阿璃握着茶盏,杯沿尚有水珠缓缓滴落。
阿璃当即起身敛衽赔礼:“惊扰将军与夫人,是阿璃失仪,还望海涵。”
韩悦摆了摆手:“无妨,些许小事罢了。”
沈若亦含笑道:“钟姑娘不必介怀。”
她的视线在阿璃脸上稍作停留,便从袖中取出罗帕,垂首替夫君拭去水渍。
阿璃缓缓落座,余光始终锁定那小鬼。
一击落空,小鬼身形晃了晃,黑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怨毒,她在暖阁内飘忽游走一圈,最终竟直直飘向主位上的秦氏,纵身便要扑去。
阿璃再无暇顾虑,手腕微翻,茶盏脱手落地,“哐当”一声脆响,在喧闹的暖阁里格外刺耳。
满厅人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秦氏被这突兀声响惊得身子一颤,陡然偏开半寸,一缕阴风擦着她的耳畔掠过,鬓边碎发微微浮动。
小鬼一头撞在身后屏风上,身形愈发虚淡,她隔着人群狠狠瞪了阿璃一眼,方才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面对满堂目光,阿璃抬手轻轻按住心口,面上血色骤然褪去几分,语声透着虚弱无力:
“诸位见谅,实在是身子不适,并非有意失仪。”
秦氏语气尚算温和:“柳夫人,令嫒这是怎么了,瞧着气色这般差,莫不是身子哪里不妥?”
柳氏立刻端起温婉笑意从容圆场:“劳夫人挂心,这孩子素来体弱喜静,许是场中喧闹扰得心神不宁,一时撑不住罢了。”
阿璃心中暗自腹诽,面上顺势露出孱弱模样,低眉顺目应声:“还望夫人海涵,阿璃身子着实不适,实在难以久撑。”
秦氏见她面色发白不似佯装,便也不再多言,抬手示意:“既然如此,便去偏厅静养片刻吧。”
阿璃刚欲动身退下,一旁的沈砚安骤然变故陡生,他本就不甚好看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酒杯脱手坠地,哐当碎裂。
下一瞬,他身形一软,竟直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安儿!”秦氏脸色骤然大变,“快快将世子扶回内屋静养,速去请徐道长前来驱邪!”
顷刻间暖阁之内人声纷乱,众人手忙脚乱将沈砚安搀扶离去。
阿璃立在原地,看着一行人匆匆离去的身影,本想趁着场面混乱脱身去找那小鬼,却被秦氏出声唤住。
“钟姑娘,世子如今这般模样,你身为他未过门的妻子,理应贴身守着照料。”
话语未尽,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沈砚安静养的正屋离暖阁不远,却似隔着两重季节。
明明外头是秋阳和煦的晴日午后,这片院落却寒意森森,阵阵阴风直钻衣衫,吹得廊下灯火摇曳,映出满地诡异扭曲的暗影。
屋内浓郁苦涩的药味弥漫不散,秦氏守在床边泪眼婆娑,满心焦灼。一旁伫立着受人请来的徐道长,一身藏青道袍,手持拂尘,模样看着仙风道骨,气度俨然。
徐道长缓缓抚着长须开口:“世子是被邪祟缠体,解法不难,只需留钟姑娘独自守在床边,借姑娘身上至阳气之气镇压邪祟便可。切记,屋内无论传出任何动静,外人万万不可贸然闯入。”
话音落罢,房门缓缓紧闭,整间屋子便只剩阿璃与昏迷不醒的沈砚安。
厚重的锦帘死死遮住窗棂,仅一盏油灯透出昏黄微弱的光亮。沈砚安气息微弱的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无血色,唇间泛着诡异乌青,额上冷汗不断滚落。
阿璃依言坐在床边锦凳之上,目光落在他微敞的衣襟处,清晰看见其锁骨凹陷之处,一团浓郁黑气盘踞游走,如同活物一般缓缓蠕动。
她抬眸望向紧闭的房门,早在方才等候之时,她便已然察觉端倪。这位看似正气凛然的道长身上,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秽浊气,绝非正道修士该有的气息。
长睫轻轻垂下,阿璃眸底掠过一抹清冷狡黠的寒光,此人哪里是什么济世救人的得道高人,分明是一条修炼成形的长虫精怪。
起初阿璃还以为他是冲着身中邪祟的沈砚安而来,转瞬便恍然洞悉,这妖物的心思全然不在旁人身上。
此刻,那双阴冷诡谲的眸子穿透层层门扇阻隔,死死缠定在端坐床榻旁的自己身上。
黏腻阴冷的笑声顺着门缝幽幽钻了进来,声调诡异沙哑,似冰凉蛇信擦过人耳,听得人背脊发凉。
“这上等龙肉,可是求都求不来的至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