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空空荡荡,唯有清冷月光透过窗棂缝隙洒落,在地面铺下一片惨白的寒意。
而那片月光映照之处,赫然印着一串小巧稚嫩的湿泥脚印,顺着地面从佛堂门口一路延伸而来,停在她身后三步之遥,又循着原路折返,淡淡隐没在门槛之外。
秦氏瞳孔骤然收缩,心底寒意直透骨髓。
今夜佛堂房门早已从内牢牢闩死,门窗完好无缺,寻常人根本无法悄无声息进出此地。
压抑的呜咽堵在喉间,秦氏热泪无声淌落,沙哑破碎的低语断断续续的飘在佛堂里:“佛祖慈悲,求您庇佑那孩子,来世投户好人家安稳度日……千万莫再回来寻我们……”
佛堂外廊柱浓重的阴影之下,一道瘦小身影静静蹲伏,一件洗得发白的虎头袄在夜色里极其瘆人。
彼时永安侯府。
阿璃自回府后便被下令禁足,还是晴雪四处打听,才弄清其中缘由。
“是侯爷亲口吩咐下来的,勒令姑娘闭门思过,禁足十日。”
阿璃蜷在松软被褥里,语气满是不解:“我此番赴宴处处安分守己,未曾惹过半分是非,他怎得又罚我禁足?”
“听闻晚间侯爷问话,问及肃宁侯府宴上诸事,柳夫人只说姑娘本就体弱,席间身子不适正要去偏厅歇息,沈世子便骤然昏倒出事。”晴雪低声细细说来,“侯爷听完脸色瞬间沉下,当即就定下了禁足的责罚。”
阿璃心底了然,柳氏几句话轻描淡写,便将所有事端隐隐推到自己身上,手段着实圆滑阴险。
这深宅大院之中,果然没有一人心思单纯。
转念一想,她旋即敛去满心郁气,掀被坐起,脸上不见半分被罚的委屈落寞。
柳氏自以为禁足是惩处,想让她闭门受窘,颜面尽失,可这般足不出户的清静日子,恰恰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光景。
她抬眸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层层院墙,遥遥落在肃宁侯府的方向。
那个身着虎头袄的幼童怨气极重,心底定然藏着数不尽的委屈冤屈。只是如今她龙气耗损过多,别说静心通灵聆听过往冤情,就连近身都颇为吃力。
“晴雪。”阿璃收回远眺的目光,“府中可有朱砂?”
晴雪怔了一怔,诧异问道:“姑娘要朱砂做什么?”
“自有用处,你只管寻来便是,分量不拘,再顺带多寻几张干净素净的黄纸。”
晴雪心里满是疑惑,却不再多嘴打探,应声退出门外前去找寻。
屋内只剩阿璃一人,她坐至窗边,轻轻活动着手腕筋骨。
从前在龙殿之时,她只瞧着娘亲绘制开灵符箓,自己从未亲手试过,可眼下别无他法,总不能次次都靠着体内残存的微薄龙气勉强支撑。
画坏重来便是,如今被禁足在家,整日清闲,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只要能成功画出开灵符,便能引得那小鬼吐露实情,查清她的身世来历与惨死冤屈,彻底了结这段恩怨。
届时收下善念愿力,便能稳步积攒龙气,一步步踏上娘亲昔日叮嘱的修行路子。
往后几日,阿璃当真安下心闭门不出,除却日常用膳歇息,余下大半时日都对着一沓黄纸潜心琢磨。
晴雪日日按时送来三餐,每每推门而入,总能看见她蹙眉凝神握着毛笔,在纸上勾勒出一道道晦涩怪异的纹路。
“姑娘,您这日日描画的都是些什么?”
“符箓。”阿璃头也不抬,专心落笔。
晴雪满脸愕然:“姑娘竟还会画符?”
“不会,临时摸索着学的。”
晴雪一时语塞,只剩满心惊奇。
转眼到了第五日黄昏,阿璃终于搁下手中毛笔,长长舒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
桌案之上静静铺着一张完整的符纸,其上纹路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纸面隐隐萦绕着一层淡金泛红的温润微光。
符箓总算大功告成。
阿璃并未急于动身行事,眼下禁足时日尚有余裕,正好趁着这段空闲,再悄悄备齐其余所需物件,万事筹备周全再出手,方能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