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孩童虚影轻轻晃动,转瞬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沉沉夜幕里。
阿璃转身欲走,身后倏然传来沙哑微弱的呼唤:
“钟少璃。”
脚步应声顿住。
“我撑不了多久了,是吗?”
阿璃未曾作答。
沈若凄然浅笑,泪水再度滚落:“也罢。”
“待到黄泉路上,我再与她辩个对错,争个高下。”
踏出别苑时,夜色浓稠如墨,四下不见微光。
追剿蝠妖的镇邪卫一路追踪,到淳王府地界便彻底断了妖气踪迹。
阿璃侧头看向身侧之人,眼尾轻扬:“你心里早就猜到了,是吗?”
“早前便有几分揣测。”裴明杼言语简洁,“只是一直缺少实证,她身居王妃高位,不能贸然行事。”
“沈若方才所言,所有阴谋皆出自淳王妃之手。”
裴明杼微微颔首,语气不疾不徐:“沈若所言,与我所查诸多线索皆能吻合。但她所知有限,未必是全部真相。”
他稍作停顿,目光沉敛幽深:“更何况,淳王妃身后,未必没有旁人。”
阿璃缓缓应声,眸中神色清明:“沈若只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蛇妖徐青亦是受人驱使。能布下这般盘根错节的大局,幕后之人绝不会轻易现身。”
她抬眸望向裴明杼,声线微微放轻:“如此说来,淳王妃很有可能也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幌子?”
裴明杼缄默不语,目光直直望向她。
直白视线看得阿璃略感局促,却并未躲闪,反倒偏头笑道:“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难不成沾了东西?”
裴明杼缓缓收回目光,语气淡淡:“自然是看一看,是谁私拿司天监至宝,还能若无其事站在本官面前。”
阿璃顿时一噎,险些忘了锁灵玉髓一事。
她讪讪一笑,带着几分讨饶:“过几日我便亲自送回司天监。”
“过几日?”语调平平,自带几分压迫感。
“明日!”阿璃半点不敢拖沓,“明日一早必定送还。”
裴明杼淡淡睨她一眼,算是暂且应允。
阿璃顺势转移话题:“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处置?”
“顺着线索,继续彻查。”
阿璃唇角微扬:“这般说来,我们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裴明杼并未接话,清冷目光望向幽深的别院深处。
晚风渐凉,槐叶轻响。
他忽然开口询问:“那只小鬼,你打算如何安置?”
阿璃稍作思忖:“送她去往该去的地界。等沈昭心底怨念尽数消散,她再无牵挂,便能安心入轮回。”
裴明杼闻言不置可否。
二人并肩立于夜色之下,都没有率先动身离开。
片刻后,阿璃轻笑一声打破沉寂。
裴明杼侧首看来:“笑什么?”
“没什么。”阿璃轻轻摇头,笑意浅浅萦绕眼底,“只是觉得世事奇妙。昔日威严难近的司天监少监,如今会与我一同站在这荒僻别院外,牵扯一桩陈年旧案。一月之前,谁也预料不到这般光景。”
裴明杼依旧沉默,唇角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笑意慢慢敛去,阿璃拢紧身上披风:“夜深了,我该回府了。
裴明杼微微颔首。
阿璃走出两步,忽地驻足回头唤道:“裴大人。”
“嗯?”
“多谢你出手相助。”她微微抬颌,眼眸清亮,笑意坦荡真诚。
月色朦胧覆上他面容,神色看不真切,直至一道清浅字音缓缓飘来:“明日。”
阿璃瞬间失语,无奈应声:“知道啦,明日定然将锁灵玉髓完好送回。”
说罢,纤细的身影踏着夜色,很快消失在巷陌尽头。
裴明杼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冷清寂寥的别院。
槐树枝头空空荡荡,再无半点鬼影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