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裴明杼语气平淡,脚步未停。
管事连忙侧身让路,目光在阿璃身上稍作停留,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不再多打量半分。
待走远些,阿璃才压低声音问他:“这些人看着恭敬,可眼神都怪怪的,是真心敬你吗?”
裴明杼头也没回,淡淡吐出两个字:“假意。”
二人穿过月洞门,迎面正好走来一对兄妹。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桃红袄裙,生得杏眼娇俏。身侧少年不过十二三岁,锦衣玉带,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傲气。
二人撞见裴明杼,脚步同时顿住,少女勉强挤出一声:“兄长。”
少年则一言不发,只斜眼扫过裴明杼,目光又落向身后扮作薛放的阿璃,眼底满是审视与挑剔。
裴明杼淡淡应了一个“嗯”字,冷淡疏离。
擦肩而过时,阿璃隐约听见少女低声嘀咕:“他怎么这时回来了?”
少年语气更是带着几分嫌恶:“谁知道,真是晦气。”
阿璃脚步倏地一滞,看向身侧的裴明杼,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半点未曾入耳。
难怪府里下人个个恭敬却疏离,原来在这定国公府里,裴明杼本就是个格格不入,不被待见的存在。
又往前走了一段,二人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停下。
院门半掩,院内冷清寂寥,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几竿青竹临风轻摇,古井沿爬满青苔,几间瓦舍朴素简陋,与府内别处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判若两地。
“这儿是?”阿璃疑惑开口。
裴明杼推开门:“我从前住的院子。”
阿璃跟着走进去,竹叶簌簌作响,小院清寂得有些孤冷。她莫名就想起自己初醒时,永安侯府那座偏僻冷清的偏院,一样的无人问津,一样只剩钟少璃默默挨着日子。
可好歹,她身旁还有一个晴雪。
阿璃望着裴明杼孤挺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难言的滋味。
裴明杼似有所觉,回眸望向她。
阿璃的视线在清冷小院与裴明身上轻轻一转,他也与自己一般,过着被冷落疏离的孤寂日子。
她心底生出一份同是天涯沦落的情绪,不自觉向他轻轻一颔首。
裴明杼抿了抿薄唇,转身领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进正屋,而是穿过后院小门,顺着一条僻静的夹道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角楼下。
“上去。”
阿璃打量着,角楼不算高,却恰好能俯瞰府中大半景致。
她跟着裴明杼拾级而上,登到最高处,推开木窗向下望去。
不远处花厅敞着门,里面暖意融融,几位贵妇围坐闲谈,笑语轻言。
阿璃一眼就认出了淳王妃。
淳王妃一身绛紫织金广袖衫,端坐在客位,眉眼温婉,气度雍容。她的身侧,坐着一名妇人,想必就是裴明杼的继母,如今的定国公夫人魏氏。
早先便听闻,定国公与裴明杼生母温氏素来情分淡薄,温氏诞下他没多久,定国公便纳了一房妾室。
待到温氏撒手人寰,那位妾室便顺理成章扶正,掌了府中的内宅大权。
这般境遇,竟与永安侯府何其相似。
原主钟少璃的生母纪氏,在她三岁那年染病离世,继母柳氏匆匆入府,短短半年不到便诞下钟少萱,对外只说是怀胎不足造成的早产,其中隐情,任谁心里都一清二楚。
视线再掠过去,阿璃竟又看到一个熟人。
是在观音寺偶遇过的英国公夫人。
英国公夫人身侧坐着一位年轻公子,荼白长衫衬得他眉目俊雅,腰间一枚墨玉佩温润雅致,举手投足皆是世家教养。
阿璃心念一动,问身旁的裴明杼:“那一位,可是英国公世子?”
裴明杼颔首道:“淳王妃保媒,为定国公府与英国公府牵线相看。”
阿璃微怔,他竟是来相亲的。
再看花厅里那位桃红袄裙的少女,正是方才月洞门撞见的裴明棠,此刻她含羞垂眸,想来对顾青辞是满意的。
阿璃这厢左顾右盼,裴明杼的视线却始终锁在淳王妃身上。
楼下花厅内,闲谈渐歇。
定国公夫人魏氏放下茶盏,笑道:“我家小儿时常在我面前夸赞顾世子,说你才情品性皆是上等。”
说着,她看向身旁少女:“我这女儿刚过及笄之年,琴棋书画皆通,就是性子腼腆了些,见了生人容易羞怯。”
裴明棠顺势低头垂眸,脸颊愈发娇艳。
顾青辞眉心蹙了下,随即从容起身,对着魏氏拱手行礼:“承蒙夫人抬爱,青辞实在不敢当。”
魏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顾青辞垂着眼,语声依旧温文尔雅,态度却半点转圜余地都不留:“晚辈事先并不知情这是场相看宴,若是有所冒犯,还望夫人海涵。只是我心中早已心有所属,万万不敢耽误令嫒终身大事。”
一句话落下,满堂气氛骤然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