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正中央摆着一方半人高的白玉石台,台心嵌着一面铜镜,镜面暗沉幽深,正隐隐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
阿璃的视线落在镜子边缘,一道道符纹盘旋环绕,并非凡间的文字,倒像是上古失传的秘咒。
“这便是天机镜。”裴明杼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以其贴身之物作为引媒,便能通过天机镜窥见过往诸事。只是此法对催动者的灵力损耗极大,且镜中景象有所局限,只显现与媒介息息相关的人事因果。”
阿璃点了点头,自袖中取出那枚墨色的祥云玉佩。
裴明杼伸手接过,将玉佩稳稳置于石台正中,清辉的月色洒落,晕开一层温润内敛的柔光。
他抬眸望向阿璃,轻声询问:“准备好了?
阿璃深吸一口气,颔首应下,心底却藏着一重隐忧。
她也拿捏不准自己体内的龙气能否顺利催动这面天机古镜。
实在不行,便效仿当初破开镇魂石的法子,引精纯龙血为引,强行催动天机镜。
只是彼时那种钻心刺骨的剧痛依旧历历在目,才刚这般转念一想,齿间便隐隐泛起一阵酸涩麻意。
这般细微的心思起伏尽数落在裴明杼眼底,他眉峰一蹙:“你打算做什么?”
阿璃直白回道:“我催动古镜有些吃力,只能另寻法子借力。”
裴明杼静默片刻,没有再多追问半句,径直抬手,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阿璃骤然一怔,他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力道轻缓,却叫她无从挣脱。
她下意识便要往回抽手,一股醇厚绵长的灵力已然顺着相触的皮肉缓缓汇入经脉,温驯舒展,一点点同她体内微弱浅淡的龙气相缠相融,缓缓流转周身。
阿璃话音微微一顿,诧异出声:“你这是……”
裴明杼面上神色平静无波:“我来补足。”
阿璃唇瓣翕动,到了嘴边的推辞尽数咽了回去,她不再挣扎,任由两股气息顺着经脉徐徐游走、缠揉相融。
月华穿过窗棂斜斜落进来,晕开一圈朦胧柔和的光晕。
裴明杼垂着眼看去,阿璃的手腕纤细柔美,腕间玉镯衬得肌肤莹润如玉,腕底脉搏沉稳起落,正与自己渡过去的灵力慢慢契合归一。
他指尖微微一顿,呼吸滞了半拍,须臾便敛去异样,恢复沉稳模样。
紧跟着,抬手掐起法诀,指尖流转起清冽的青芒,愈发浑厚充盈的灵力顺着相贴的手腕源源不断涌入阿璃体内,两股力量拧作一股洪流,径直朝着正中摆放的天机古镜奔腾冲撞。
铜镜剧烈震颤起来,镜面之内漾开一圈圈深浅交错的水纹涟漪,层层叠叠不断向外铺展。
不过瞬息,一道耀眼的流光自镜中喷涌而出,将两人团团裹住。
阿璃只觉眼前光影纷乱翻涌,脚下好似陡然踩空失重,下意识便要往后退开,手腕却被他稳稳扣住。
“别动。”
寥寥二字落下,自带一股安稳心神的力量,瞬间抚平她心底所有的慌乱。
阿璃定下心神,眼前景象骤然变换,双脚稳稳地落在一片绵软的青草之上。
她缓缓睁眼,抬眸环顾四周。
天穹泛着青灰,蒙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澄澈似水洗琉璃。
此地临着一方清湖,湖水澄澈通透,湖底碎石粒粒分明,几尾小鱼悠然游弋,漾开浅浅水纹。
远处青山叠翠,林木随风轻晃,四下静谧安然,宛若一幅不染尘烟的静谧古卷。
阿璃瞥了眼自己的手腕,掌心相贴的温热暖意仍隐隐残留,她用指腹摩挲两下,一并拂去心底那点异样的心绪。
此地没有凡间市井的烟火浊气,亦无凶煞妖邪的戾气血腥,天地间干净得一尘不染,连拂过耳畔的清风都澄澈通透,不染半分尘杂。
阿璃心底瞬间有了定论。
“如果我没看错,这里是灵界地界。”
裴明杼眉峰微扬。
阿璃视线掠过平湖远山:“藏在顾青辞体内的东西,竟然是灵。”
既非山林精怪,亦非阴邪怨魂,更不是魔物,乃是生于天地清气之间的灵体。
裴明杼抬眼望向远方,眸光沉敛翻涌,下颌线条绷得极紧。
阿璃见他神色凝重,出声问道:“你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