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猩红狰狞,狠狠踹出一脚。
柳惜君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撞在冰冷的廊柱上,一口滚烫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下的青石板。
“救你?”他的嗓音嘶哑破碎,似吞尽烈火,句句含恨,“你蒙蔽我二十年,是你亲手害死阿宁!害我负尽妻儿,错活半生!”
“我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
柳惜君瘫软在血泊之中,浑身上下剧痛难忍。
她看向钟淮序,笑声凄厉又带着浓浓的讥讽:“你装作这痛心疾首的样子给谁看呢?是我害死了纪宁,难道你就无辜了?”
钟淮序面色一变。
柳惜君咬牙撑地,踉跄起身,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透华贵的衣衫,她却毫不在意,依旧死死盯住对方。
“当真只是我骗你吗?”泪水混着血水滑落脸颊,她语声癫狂错乱,“当年是谁主动与我私相往来?是谁夜夜温存,发誓心中只中意我一人,只把纪宁视作摆设?”
“是你嫌她不懂情趣,是你口口声声说只想护我周全。”柳惜君语速加快,哭笑交织,“我给纪宁下毒,你当真一无所知?”
钟淮序嘴唇哆嗦着,目光慌乱躲闪,不敢直视这份质问。
“是你纵容偏袒,将纪宁丰厚的家产划归我名下,任由她的女儿孤零零困在偏院,日日受寒挨饿,无人照拂。”柳惜君厉声嘶吼,“整整十七年!倘若你肯多看一眼,多问一句,我又怎会这般肆无忌惮?”
“你自以为无辜?”她笑声刺骨凄凉,“你不愿亲手沾染罪孽,便默许我充当恶人,坐享一切好处,事后反倒摆出深情模样。”
“如今又想除掉我替纪宁报仇?”一口血沫重重啐落在地,“钟淮序,你也配!”
“你记清了,纪宁是你我二人联手害死。我是凶手,你同样脱不了干系!”
话音散尽,柳惜君浑身气力抽空,重重跌落。她不再理会失神落魄的钟淮序,转头看向阿璃,眼底翻涌着刻骨怨毒:
“小贱人,如今大仇得报,你心里定然十分畅快吧?”
她又生出几分依仗,神情带着有恃无恐的疯狂:“你敢取我性命?萱儿已是嗣王的未婚妻,我便是淳王府的姻亲。你若伤我分毫,嗣王定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阿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不会以为,嗣王会为你出头吧?”
柳惜君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心底莫名涌上惶恐。
“淳王府自顾不暇,可没有闲工夫来管你这谋害主母的罪人。更何况你一死,钟少萱与王府的婚约便能顺势解除,这正是嗣王心中所求。”
柳惜君脸色霎时惨白:“你一派胡言,殿下绝不会如此薄情……”
“会不会,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阿璃语调冰冷无温,“窃取而来的恩宠、名分与命格,最终都是要归还的。”
“当年我娘亲弥留之际,你亲手捏住她的下巴强灌毒药,眼睁睁看着她痛苦的死去。”阿璃冷冰冰道,“今日,我便让你亲身体会这同等的苦楚。”
她抬手示意,墨墨托着一碗漆黑的药汁缓缓飘来,药液腥臭刺鼻,与当年毒害纪宁的毒药何其相似。
“喝下去。”
“不,我不喝!这是毒药!” 柳惜君拼命后退,满心惊惧,“你不能杀我!”
“由不得你。”
阿璃灵力微动,药碗腾空而起,而一股无形力道正强行撬开她的牙关,将漆黑的药液灌入她喉中。
苦涩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柳惜君的面色由惨白转为青黑,最终化作死气沉沉的灰败。她痛苦地翻滚,狠狠地抠挠地面,凄厉呜咽渐渐微弱,片刻后,彻底没了气息。
钟淮序呆坐一旁,眼睁睁瞧着柳惜君从挣扎求生到失去生机。
庭院陷入死寂,唯有晚风穿廊,裹挟着细碎呜咽,伴着他压抑低沉的哽咽声回荡四周。
阿璃再未多看此地一眼,转身迈步离去。这座浸透血泪,困住原主十七年光阴的侯府,于她而言再无半分留恋。
刚踏出院门,一道红色的身影猛地冲来,钟少萱发髻散乱,满脸泪痕,死死攥住阿璃的双手。
“妖女!你害死我娘亲,毁了整个侯府,我绝不会放过你!”
阿璃神色淡然漠然:“你娘谋害我娘,我不过是让她血债血偿。你若想报仇,尽管动手。”
见她半晌没有动作,阿璃轻轻一挣,便将衣袖抽了出来,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钟少萱僵立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恨意翻腾,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彻底走出这座困住所有人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