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座茶客立刻出声反驳：“绝非如此！那日我恰巧也在倚春楼，赵桓死在后院僻静处，周身没有半点外伤，分明是惊吓过度丢了性命。”

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又有人说起赵谦惨死经过：“赵家二公子出事那日我亲眼目睹，坐骑无故发狂失控，猛地扬蹄将主人狠狠掀翻，头颅当即重重磕碰石栏，死状凄惨无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两起命案细节，越说越发诡异离奇，茶楼之内议论声此起彼伏。

待喧闹渐渐平息，说书人再次敲响醒木收尾：“太师府阴云不散，祸事接连不断，祸根未曾根除，往后定然还会再起风波。后事如何，咱们明日再续。”

阿璃意兴未尽，晴雪却心生畏惧，不住催促动身离开。二人结清茶款缓步走出茶楼，方才听闻的惊悚命案，久久萦绕心头不散。

一夜转瞬而过。

次日天光和煦，阿璃惦记着昨日未完的故事，带着晴雪再度来到茶楼。依旧落座熟悉的临窗位置，热茶点心备好，静静等候开讲。

不多时醒木轻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说书人接续前日故事，娓娓道出第二回：惊马闹市夺性命，寒春血染赵二郎。

情节讲到赵谦遇害关键之处，字句阴森骇人，满座宾客凝神细听，全场鸦雀无声。

正当故事渐入高潮，楼梯口忽然传来整齐厚重的脚步声，硬生生打断场内氛围。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数名身着玄色官服、腰佩长刀的镇邪卫列队上楼，凛冽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屋内融融暖意。

队伍为首之人，正是镇邪卫统领薛放。

阿璃捏着花生的手停在半空，眸光微微一动。

薛放冷冽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锁定台上说书先生，声线威严冰冷：“当众散播妖异流言，蛊惑人心。在场所有闲谈之人，一律带回司天监逐一盘问核查。”

一语落地，方才还高谈阔论的茶客个个脸色煞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说书人手中的醒木“嗒”地滑落，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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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监值房内烛火幽幽，屋内萦绕着经年不散的纸墨旧味。

裴明杼端坐案前，绛红官袍衬得身形挺拔端凝。他眉眼清冷淡漠，面前摞着厚厚几卷案卷，手执狼毫悬于纸面，长睫低垂，周身自带一股生人难近的清冷气场。

细碎轻快的脚步声穿廊而过，打破屋内沉寂。

他抬眸望去，就见阿璃大大方方立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半块油纸点心，唇角沾着点点酥渣。身处肃穆官署，她不见半分拘谨，神态反倒随性悠然。

“怎么过来了？”裴明杼搁下狼毫，笔尖余墨缓缓沉坠，在纸上晕开浅痕。

“说来倒霉。”阿璃微微耷拉眉眼，故意拖出几分委屈腔调，“我不过在茶楼听几段闲话，偏遇上镇邪卫封场拿人，无端就被算作涉案之人，走投无路，只好来找裴大人帮衬。”

此刻薛放若是在场，必然有苦难言。

他奉命缉拿散播流言之人，本有心暗中将她放行，奈何阿璃兴致未减，反倒跟着队伍一路走进司天监。

裴明杼熟知她心性，眼底漫起淡淡无奈：“既然列为嫌犯，自该去往候审室等候问询，怎可擅自闯入机要公房。”

阿璃缓步挪到案边，眼底漾着狡黠笑意：“我主动前来向大人说明原委，反倒省去层层盘查，岂不省事。”

她心思一转，她语气软了几分，带着讨巧意味：“倘若大人依规处置，可否行个方便？将我和说书先生安置一处就行，故事正讲到紧要关头，还没听完呢。”

裴明杼不由得轻声失笑：“市井说书皆是添油加醋的杜撰之言。真想弄清命案实情，直接问我便是，远比坊间闲谈靠谱。”

阿璃眸光骤亮，当即俯身追问：“我就知道大人通晓诡秘异事。赵谦当真只是遭惊马冲撞，意外身亡？”

裴明杼指骨轻叩桌沿，神色渐渐凝重：“卷宗记录在册，定论确为马匹失控引发的意外。”

“那赵桓呢？”阿璃眸光微动，“他毙命于青楼后院，案卷上也归为意外吗？”

裴明杼默然不语。

阿璃心中已然有数：“莫非坊间传闻属实，两桩命案皆是邪祟所为？”

“案情错综复杂，几句话难以讲明。”

他抬手轻按她前倾的肩头，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从案下抽出一卷卷宗推至眼前。封皮粗旧泛黄，封口盖着司天监独有的隐秘纹印，内里皆是不便外泄的秘档。

阿璃敛了神色，垂眸缓缓掀开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