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杼轻轻喟叹一声,静静等候答复:“终究要做出抉择,你心中偏向何人,我静待你的答案。”
话音落下,女子缓缓松开挽着沈砚安的手臂,脚步轻挪,一步步朝着裴明杼走去。
沈砚安浑身僵立当场,眼眶顷刻泛红,满心委屈涌上心头,声音都带上哽咽:“你为何偏偏选他?我愿以十里红妆迎娶,护你一世安稳,难道这般还不够么?”
白雾萦绕周遭,眼前光景虚幻缥缈。理智隐隐察觉处处破绽,可心神深陷幻境难以清醒,失落与不甘层层裹挟,只余下心上人转身离去的怅然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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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席卷之际,裴明杼当即察觉异变。他凝神聚气,灵力凝于双目,试图冲破迷蒙瘴霭搜寻二人踪迹。
“阿璃?沈砚安?”
耳畔唯有冷风呜咽,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回响。
裴明杼蹙眉催动神识向外延展,整片空间白茫茫一片,竟全然捕捉不到两道气息,两人如同凭空消散。
瘴气之力强横如斯,竟能彻底隔断神识探查。
倏然间,坍塌的荒屋方向传来一声惊呼,分明是阿璃的声响。
裴明杼不再迟疑,身形转瞬掠至屋前,腐朽木门一碰便碎,他跨步踏入屋内,周遭光景骤然翻天覆地。
断壁残垣尽数褪去,冷雾消散无踪。眼前青瓦雕栏,花木繁茂,暖阳铺洒在回廊檐角,竟是记忆深处的定国公府庭院。
廊下静坐着一抹碧色身影,长发松挽,气质温润沉静,宛若新生嫩柳,一眼望去便令人心生安稳。
闻声,女子缓缓抬眸,眉眼舒展,浅浅含笑:“杼儿,你回来了。”
裴明杼脚步骤然僵住,指节不自觉收紧。
明明身处荒村废宅,眼前却化作这座从未给予他半分暖意的府邸。廊中人的模样,是他藏于心间,不敢轻易触碰回望的母亲。
喉结重重滚动,心绪纷乱翻涌,呼吸尽数失了平稳,记忆里的母亲常年倦容满面,心底郁结难舒,从未有这般闲适安然的模样。
他伫立于一线天光内,进退两难,心绪起伏难平。
温芜见他久久立在原地,步履轻缓地朝他走来,语声清浅温和:“怎么站着不动,可是一路奔波累着了?”
裴明杼心口似被堵住,干涩难言,半个字都无法吐出。
女子抬手,轻柔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尘絮,转头看向院中之人:“孩子累了,今日暂且不必练剑。”
树下,裴征手持长剑闻声抬首,往日里满眼冷漠厌弃尽数褪去,只剩寻常父辈的端正严厉。
“男儿立身于世,怎可稍有疲惫便偷懒懈怠,过来练剑。”
裴明杼浑身巨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过往岁月,父亲向来冷眼相待,动辄厉声斥责,从未这般以家常口吻叮嘱训话。
温芜轻声劝阻:“他是你的孩儿,并非麾下将士。身体倦怠便歇息片刻,并非怯懦之事。”
裴征眉头微拧,面露不耐,却终究没有厉声驳斥,只淡淡哼声侧过面庞:“罢了,随你们心意。”
语气带着固执,却不见往日刺骨的疏离憎恶。
裴明杼僵立不动,周身似被无形之力缠绕。
这般阖家和睦的寻常光景,是他半生求而不得的奢望,太过圆满安稳,美好得让人心口阵阵发颤。
温芜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眼底漾起温柔笑意:“莫管你父亲,娘留了你爱吃的糖炒栗子,回屋慢慢享用。”
掌心暖意缓缓浸润,抚平他常年紧绷的心绪。裴明杼指尖轻颤,终究没有抽回手,任由她牵着穿行落英缤纷的庭院。
往后岁月,日子过得恬淡温热。
裴征依旧恪守严父本分,悉心传授处世道理,见他学业精进亦会暗自赞许,在外人非议排挤之时,默默将他护于身后。
严厉真切,关怀亦真切。
温芜与他朝夕相伴,闲时共读品茶,春日折花赏景,冬日围炉闲谈,岁月安稳松弛。
转瞬数年,青涩少年长成挺拔温润的青年。
机缘巧合之下,他邂逅了阿璃。
少女明媚鲜活,眉眼灵动狡黠,性子坦荡洒脱,无忧无虑。
初遇心生好感,相处渐生情愫,彼此心意慢慢靠拢。
春日共赏樱华,闲话趣事;夏夜并肩游园,月下谈心;深秋桂香满庭,携手望月;寒冬落雪纷飞,默默递上暖炉。
一来二去,情意根深,水到渠成。
父母见他满心倾慕,又见阿璃品性出众,欣然应允二人婚事。
定亲之日,府中红绸高挂,暖风融融。
阿璃身着浅红罗裙,含笑凝望而来,眼眸里盛满赤诚爱意与期许。
繁花树下,裴明杼一身月白长衫,心底被圆满安稳填满。不必孤身打拼,不必步步谨慎,疼爱自己的亲人相守身旁,倾心相待的爱人朝夕相伴。
待到良辰吉日,便以十里红妆迎娶佳人。
朝暮相随,四季共度,赏花煮茶,岁岁年年,相守一世安稳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