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晴雪推门进来,她脸上没泪痕,只是眼下一片青黑,她沙哑着嗓音开口:“晴雪,去熬碗鸡汤。”
晴雪愣了一下,连忙应声去了厨房。等鸡汤端回来,阿璃已经不见了。
阿璃去了地府。
黄泉路冷,彼岸花红得像血,她一身素白衣衫在满目幽冥里格外扎眼。守桥的鬼差举着哭丧棒拦她,她一路破开迷障,闯过鬼门关,踏过奈何桥,最终立在森罗殿前。
裴明杼的魂魄排在长长的队伍里,看着她一身风雪从黄泉路上走来,笑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心疼,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光。
阿璃的龙气化作一道金芒,斩开了判官案前的铜锁,又找到生死簿,翻开写着裴明杼的名字,旁边朱笔批注四个字——“寿终,年二十九”。
阿璃指尖落在那个“终”字上,龙气从她掌心涌出,金色的光芒沿着字迹一寸寸游走,将那四个字一点一点抹去。
判官赶到时,她已经勾完了。
她走到裴明杼身边,伸手握住那只凉得几乎没有温度的手。
裴明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已被她握住的手正从透明变得凝实,从冰冷变得温热。
“走罢。”阿璃道,“晴雪煮了鸡汤等我们。”
裴明杼反手握紧了她的手,跟在她身后,走出森罗殿,走过忘川河,走过那一片血红的花海,重新走回人间。
院角的梅树已经开了满枝。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肩头,又很快被体温融成细小的水珠。
裴明杼侧过头,看着身旁的阿璃,她正踮着脚替他拂去肩头的落雪。
“阿璃,你把我从生死簿上勾掉了,那往后我是不是可以不死了?”
雪花落在阿璃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我龙族小殿下的夫君,自然不该受地府管辖。”
裴明杼怔了一瞬,眼前的那双眼映着漫天的雪,映着廊下暖黄的灯火,也映着他自己。
他伸手,将她那有些凉的手拢进自己掌心,十指相扣。
大雪落满两人的肩头,梅香在冷风里散得又远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