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随随手拍落飞箭,将沈通求见五爷的诉求全然抛至脑后,耳中只念着让自己不爽的一句话。
“哦?沈公子不记得小爷是谁了?那就在刀光剑影里看看清楚吧!”
不等沈通面上起疑,队伍前方一声惊呼,晏随的刀柄便染了血。
爽哉,这简直是他这几年打得最快的战斗了。
不到一刻钟,低眉看着被自己“生擒”的沈公子,晏随情不自禁噗嗤笑了一声。
随后用力将沈通的双手往身前一扯,锁得更紧了些。
看来,这活捉敌方头领的首功又是他的呢。
沈家商会这支队伍的身手不凡,人人均有绝顶本事在身,败就败在狠心不够。
家兵担忧会首的安危,沈公子系心他们的性命。
一来一去浪费的心神,被“顾虑”这个情绪悄然织成了一张网,让岁寒会的人顺势瓦解了他们。
“晏随……你这个叛徒——!”
沈通大喘着气,绷着身子奋声朝晏随嗔道。
他勉强能独立站直的身子倔强地移动,想要逃出晏随的控制之下。
“喊呗,再大点声。”
晏随锁着他的手更用劲了,满不在乎地拎起沈通的衣领,在他耳边咬字吐出一句“谁不知道小爷我是叛变来的”。
他转身,依旧亲自擒着沈通,在人前做足了虎虎生风的热血形象。
岁寒会众人押送着商会剩余的活口,有序又陌生地紧紧跟在晏随身后,浩浩荡荡地回去赌庄。
“不是要见五爷吗?走咯。”
晏随拍了拍沈通的腿,意思让他自己使点力走快点,却在收到对方杀意绵绵的眼刀子后悻悻闭上了碎嘴。
回到极乐赌庄,岁寒会的其余人都在后堂听候等命,只有拿了首功的晏随押着敌方头头进了内室。
“咚——!”
沈通被突然放开,惯性冲着地面摔下,狠狠砸在暗褐色瓷砖上发出闷哼。
五爷也不再坐着,“按照礼数”站起身来迎客,走至沈通身前却没有伸出手。
对方薄唇紧抿,看起来绝不会吐露半字。
五爷同样不急着问罪,更对商会的冒犯只字不提。
因为他眼下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
“若是本王记性没坏的话……沈公子不是父皇早年养在京郊的琴师吗?”
他冰冷的目光依旧锁在沈通身上,并未多给晏随一个眼神。
“九弟一向在外,甚少出现在宫内。那么,您是如何结识他身边的晏大人的?”
晏随低着头,一颗心坠到冰点,但身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在五爷的俯视下,沈通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后很快被不屑掩盖,唇部动都未动。
见他如此,五爷只好把那丝闪光定性为“嘲讽”,多是确实看不起晏随的投敌行为。
他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了沈通,并贴心地邀请对方坐下。
“千扬。把好东西都给客人呈上。”
晏随闻言,也在角落里悄悄抬头,看向了厅堂中央的一张方桌。
那是一张形制普通的赌桌。
只不过由于是主家专用,所以下方增加了机关,可随意调至方桌圆桌,自动弹出骰子。
“咱们来玩最简单的双陆。”
双陆骰戏,是掷骰子变体的一种博戏。
双方用骰子的点数决定移动的格数,哪方先到达终点哪方胜出。
“虽说这个游戏终点并不重要,但客人的体验至上,本王决定增加终点的名称。”
五爷提笔在桌上另一头写下几个墨点,又将笔递给沈通,眉目含笑道:“该您了,沈公子。”
晏随也随着沈通的视线望去,大家的目光在看清五爷所写的目标后都不约而同地瞳仁一缩。
“你赌我赢下万舶港?”
沈通不禁念出自己目光所视的字词,后颈渗出一片赤骨寒意。
五爷夺下狼毫,俯下身子贴近沈通,轻声道:“是啊,所以您只能些鄙人赢下港口了。”
牌上的墨字收尾,他的笔锋停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遗漏的东西。
“对了。筹码还没说,鄙人对待贵客从不含糊,”
他随手一指牌上的字文,继续道:“我自愿拿万舶港作筹码。若你赢了,我所有的港口归你。”
沈通垂下眼睫,料到五爷还有话藏着,心如死灰地难得开了口。
“我身后空无一物,你要赌什么?”
“沈公子果然是聪明人,我要——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