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殊宁起初的手生,在这些日子的磨练下也变得越发得心应手。
外头微风拂起,把地面铺展的一片斑驳金黄扫向了空中。
她的视线从落英缤纷收回,落到了信件署名上。
这封纯白信封与别的不同,封皮上没有留任何信息,落款反而在里面。
“这是……沈通公子来的信?”
殊宁对沈通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回中秋夜宴,除了那次二人见过,之后的“三人成行”都靠着九爷在其中交涉。
若是她没记错,沈公子归本家后就与京中人脉渐淡,与九爷传信是半载才遇的事。
但殊宁没多想,只当是沈家借宝又有了新合作。
随着信上的墨迹字字映在她的眼中,她平和的眸子逐渐动荡,视线最终在“疑有细作,请求彻查”一句上惊起滔天波澜。
“怎么会,异国军营里怎么会有离火鼎?!”
殊宁压制着大幅起伏的心跳,耐着性子再次通读一遍,不敢置信地确定了这件定性恶劣的事不是胡编乱造,而是真的出自沈通之查。
沈家借出的离火鼎,经由她手,转至父兄所战的岭北军营。
根据条约,所借宝物不得转借他人,只能给被担保人亲自使用。
那么,离火鼎在她担保的钮钴禄家手上“消失”,反而出现在敌国前线之中。
这意味着岭北营里出了叛徒!
若是不尽快揪出这个细作,叛贼的名头就会扣在自己父兄头上,他们王府与沈家的关系也不会继续交好了。
想到这里,殊宁将纸折上,仔细地塞进自己袖中,她打算等王爷回府再重新考量。
两个时辰后,九爷终于归家。
他将薄氅衣取下,伸手接过殊宁端来的杏仁酪,却搁置在一旁未饮一口。
“夫君回来了,太子那儿可还顺利?”
“东宫闹出了大事,总之太子妃与皇后生了间隙。”
九爷从不认同妇人妄议朝政的说法。
阿宁是他的妻子,自然有权知晓他所经历的所有事。
可想到方才不愉快的谈话,他还是别过脸,背着阿宁叹了口气。
“太子意欲重新分派,将我们……隔出东宫。”
“什么?”
殊宁倒吸一口凉气,稳定了心神才继续开口:“端亲王府不赴封地,从未养有私兵,皇后娘娘都知道的。”
如今的贤王,打着“宁家军”的名号,纂养军士。
只不过连皇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子那方自是束手无策。
而端亲王,将来只会是贤臣,哪怕成为摄政王,也绝无登基可能。
想到雅图,殊宁叹息着摇摇头:“皇后娘娘不会同意他们这样做的。”
东宫之中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亲姑侄反目,可这已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事了。
端亲王府上下只知扶持,行事素来安分,从未生过僭越之心。
“是啊。”
九爷抬眸看了殊宁一眼,语气平缓道:“明日起便不用去东宫了,我在府里多陪陪你。”
他一把搂过殊宁,环着她的腰,眼底浮出狡黠笑意。
“时间富足了,说不定咱们还能要个一儿半女……”
直到这时,九爷方觉阿宁的脸色不对,女儿家羞赫少,多是青白。
“怎么了阿宁?”
殊宁紧紧攥着那封即将掉出的信件,心中没有一丝犹豫,当机立断地隐瞒了沈通寄信一事。
端亲王府现在的位子不稳,在官海皇天之中摇摆不定,贸然让九爷出手对付这件事绝非良机。
况且,作为端亲王福晋,她不能拖王府后腿。
在事情查清前,不能让任何人听到风声——一氏一族,向来荣辱与共。
于是,殊宁换上一脸勉强的笑意,微红着脸稍稍别过头:“妾身来了葵水……”
“哈哈哈,怪我。不提子嗣的事了,好不好?”
九爷珍爱地抚摸着殊宁的脸,为自己方才的冒失愧疚不已。
他从身后变出一串糯米纸包的糖葫芦,才让这段阿宁窘迫的间隙飘过,二人携手回到了内堂。
殊宁的身形比九爷矮上一截,她顺着牵引的方向行进,长长的睫毛落下,将眸中的不安遮了完全。
……她隐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半月后,合欢从岭北打探回来,悄悄从后门见了殊宁。
合欢少时由九爷精心培养,聪慧又有胆识,派她去刺探消息最是稳妥。
但她带来的,是殊宁猜忌多次且最不愿听到的消息:
“用的是二少爷的名讳,元殷人人都知道。可您家老爷不知情,与大少爷……也无甚干系。”
“是吗……”
殊宁苦笑一声。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知从何时起,大哥便与外贼勾结,而后策反了二哥后院妻室,活生生拿他当靶子卖国!
也怪她,对这个恃勇轻进的嫡亲兄长从未起过疑心,只当他是吃过教训知道老实上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