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小少爷?”
“当着我的面,当着我妈的面,能不能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冲出来救我?你是怎么想的?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殷枞言强行克制着音量,却无法抑制满心的激动,越说语速越快。
“明明救了人,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差点死了,差点在也醒不过来!可见到我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愿意告诉我你的身份!”
“是你给了我一条命,我能站在这里都是因为你,是你救了她儿子,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殷枞言一口气问了许多,可始终得不到回答,愈发焦躁煎熬。
谭新被他吼得头皮发麻,肩膀处的痛感窜遍全身,他试图抬手挣开殷枞言,可这人双臂铁打的似的,纹丝不动。
挣脱的行为反倒刺激了殷枞言,他手上更加用力,痛的谭新表情渐渐扭曲。
“谭新!你说话!”
“你救我做什么呢?我有什么值得你付出生命?”
他不想吓到谭新,但谭新依旧被他装若癫狂的质问吓到了。
谭新冷梢的眉毛拧着,淡色琉璃似的瞳孔充满惊惧与无措,因为疼痛,声音都发颤:
“你先松开我,殷枞言,你松开我!”
如果殷枞言仔细看,会发现其中的一抹迷茫。
但殷枞言看不到,他颤声但坚定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疼痛叫谭新也快失去理智了,怒道:“谁他妈说要离开你了!”
“你刚刚明明要走!”
谭新一边挣扎,一边仰瞪殷枞言,眼眶通红,吼道:
“你个疯子,你弄疼我了!怎么,我回答不了就要给你妈陪葬吗?!”
殷枞言这才大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过分了,猛地松开手,谭新方得自由,后退,抬手,正要去揉疼痛的肩膀,忽的又重新被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在殷枞言问出口的那一秒,谭新脑子轰的一声,心脏狂跳迸发的滚烫血液冲刷全身血管,他本就浑身发烫了,没成想,殷枞言的怀抱更热上几分。
殷枞言一手在谭新肩膀上揉着,另只手却揽着谭新不断用力,像是离得多近都不够,要把这幅薄薄的身躯摁进自己身体里,要骨血相溶,再不分彼此,方能得片刻喘息。
他叠声无措的重复着“对不起”,情真意切。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弄疼你……谭新,我太激动了,你别害怕,你别生气,别走……”
谭新震惊后,也气得不行。
他已经无暇顾及殷枞言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这人口口声声说不是故意弄疼他的,却左右脑互搏似的,手劲越来越大,勒得他呼吸都艰难。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没有瞒着我,是我蠢,我傻,到处找的人就在身边我却看不到……啊——”
谭新一口咬在殷枞言颈侧。
这人忽然一箩筐的话,叫他插不进去嘴,事实上,谭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干脆自己多疼,就要殷枞言也多疼。
可殷枞言只惊呼一声,便任他咬了。
反倒是谭新,尝到口腔中的腥甜时,委屈极了。
他松口,提膝,改为不得章法的撞他大腿,踢他小腿。
一番咬着牙折腾撒气,俩人神经病般在原地踩踢踏,可算叫殷枞言松开了自己。
分开时均喘着粗气,谭新闹腾出一身薄汗,没上班时发丝蓬松自然,汗湿的碎发黏在额前。
他眼角鼻尖都泛着红,肩膀小幅度耸动,恨恨的盯着殷枞言,两秒后,啪的一巴掌甩过去。
殷枞言被打的偏头,火辣辣的痛感终于令他清醒。
他舌尖顶了下口腔,感受着爱人的馈赠,转头望着谭新,贪婪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谭新胸腔几番起伏,蹦出来的第一句是问候殷枞言。
“殷枞言,你大爷的!”
他被蹂躏的衣衫不整,也顾不上整理,只撸了下头发,增加散热面积。
殷枞言忽的笑了,小少爷骂人也带劲。
“你调查我。”
殷枞言:“我……”
“我真以为你是想我了,千里迢迢跑过来,结果就看你发疯?”
谭新破罐子破摔,啐了一口:“呸!混蛋。”
“都答应你一个月内会和你说了,你还要偷偷调查,既然不信我,和我在一起干什么?跑来问我干什么?”
“你有本事,你殷枞言有天大的本事,那自己去找答案啊!问我做什么?”
一连串的攻击看似理直气壮,实际只有谭新知道,他现在心里慌得不行。
抓住了殷枞言一星半点错误,恨不得无限放大来掩饰自己的无措。
他回答不了殷枞言的问题。
“对不起,谭新,我……”殷枞言朝谭新走去,想安抚他。
却被一把推开:“走开!”
殷枞言没有防备,谭新没有收力气,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老爷们,竟被谭新推的连退几步。
从这个坟头跑到不知道哪家坟头去了。
谭新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把我带墓地,怎么,以为我会怕?我一个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怕这些?”
“不是,”殷枞言堪堪站稳,不懈的重新走回来,语气放低,“我们在一起没多久,我就想着,等你向我坦白,一个月无限续期时,我就带你来见她,只有我妈,才是我承认的长辈,家人。”
“现在,我更迫不及待想让她看看是谁救了她儿子,如果逝去的人在天有灵,一定要好好保佑你……也想告诉她,我喜欢的人,居然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老天爷可真是……我殷枞言何德何能,这辈子能有这样的运气遇到你。”
说到这,殷枞言蓦地笑了,他笑的很幸福,笑的越来越大声,发自内心的愉悦冲破死气沉沉的躯壳,像是迎来了春天。
连带着深夜里的墓园,都温馨起来。
见了鬼了。
谭新吸了下发酸的鼻子,目光几番游离后,猛吸一口气,然后疾步上前揪住殷枞言的衣领。
可惜他要矮上些,此举气势大打折扣。
谭新咬牙切齿,殷枞言却含情脉脉,覆上谭新颤抖的手指,情真意切:
“我和你,有斩不断的缘分,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
殷枞言另只手轻轻掐住谭新的腰:“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你救了我的命,我是你的,不管你要不要,我都是你的。谭新,我们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呵,”谭新冷笑,“不要脸,少给自己贴金,谁要跟你一辈子?”
殷枞言脑子余热未消,完全没听出谭新的口是心非,亦或者,他怕这句话带有那么丁点的真实。
他脸色巨变,但在殷枞言开口前,谭新垫脚,堵住了他的唇。
谭新吻的用力,又亲又咬又啃,毫无温情,全是愤恨的报复与宣泄。
“要知道答案是吧?先老实交代,你是从哪儿知道我身份的?”
大哥明明处理的很干净,殷枞言却依旧能查到,就一定有地方出了纰漏。
但谭新冷静下来,根据殷枞言的话,知道他并没有调查的很详细。
殷枞言不知道自己失忆了,他以为第一次见面,自己就认出他来。
他以为,自己是故意隐瞒身份,跟在他身边。
殷枞言一五一十回答,把情报来源卖了个干净,期间总控制不住要问谭新问题,他每多嘴一句,谭新都瞪他。
后来瞪得眼睛疼,殷枞言屡教不改,往常说话逻辑缜密的人,如今汇报情况颠三倒四,气得谭新抬脚踢他小腿。
殷枞言毫无怨言,但谭新每看到沈清温婉的脸一次,气就消掉一层。
当人妈的面,对人儿子拳打脚踢,自己好像有点跋扈?
到最后,他一个时不时拿鬼故事吓唬仇威的人,都觉得有些害怕了。
怕沈清在天之灵,不满意他和殷枞言在一起。
于是稍稍收敛,却被殷枞言误以为谭新不予自己计较了。
他讲到自己从小杰那里得知的信息,结合寂明法师那句话得出的推论时,手指怜惜的插进谭新的头发,无限靠近那些疤痕,却不敢触碰。
“疼吗?”
谭新心说:你还管我疼不疼呢?刚刚怎么没把我勒死?
嘴上却轻描淡写道:“都没意识了,哪感受到疼?”
一句话直戳殷枞言心窝,他心疼的险些没喘过气来。
“我天真的以为,一个人,只要还活着,总会留下痕迹,我总会找到你,没想到……”
一个不在社会上活动的人,自然不会留下蛛丝马迹。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一张病床,足以容纳谭新的所有。
许久,他小心的问:“那能告诉我,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吗?”
谭新自嘲道:“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
说完,看到殷枞言小心翼翼的眼神,谭新心中松动:
“我躺了三年,醒来已经二十二岁,母亲离世,身体也大不如从前……总之一切沧海桑田……不过,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不干你的事。”
“那你到底为什么救我。”
这是殷枞言第一个控制不住问出来的问题,也是他耿耿于怀的心结,但谭新自始至终都没做出回答,给他一种……逃避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