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月照下床穿鞋的声音,谢逐月撤去灵力睁开双眸,便见到他伸着懒腰从屏风后走出,乌亮长发披散下来,如绸缎般盖过后腰。
“醒了,今日的早点已经让林贺取回来了,就在桌上。”
江月照含糊应声,随手抓了几下用发带绑起头发便过来,打开食盒挑了一块米糕放嘴里。
“师尊今日怎么没叫我?”
这几天在法舟上都是谢逐月每日早上叫醒他的,要不江月照醒了还能赖在床上一整天。
今早谢逐月竟然没叫他起来,这会儿都已辰时过半了。
谢逐月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递过去,“法舟上各家弟子齐聚,你不认得他们,也不喜欢出门,为免再被人冲撞,不必再日日出门。”
江月照立时清醒,一时忘了咀嚼,腮帮子微微鼓起,睁圆一双璀璨漂亮的黑金眸子看过来。
“嗯?”
谢逐月眸中含笑。
“并非不让你出门,但若是要出门,便唤我一起。和长辈一起出门玩或许会被笑话,但与明月宫宫主一同出门,旁人只会羡慕阿照。”
江月照是知道谢逐月为人的,也没有被限制自由触犯边界的感觉,还觉得他这话有些好笑。
他迅速咽下口中食物,接过茶水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问:“咳,师尊这是在夸自己吗?”
谢逐月倒有些冤枉,“我的名声应当一直都很不错。”
江月照轻笑,“那我跟师尊不一样,名声这种东西也不值得太过在意,何况我又没做错事。师尊不必太过紧张,我可不是瓷娃娃。”
“你当然没有错。”谢逐月只是不放心,“可人心复杂。”
“我知道的,师尊放心吧,还没有谁能欺负到我头上来。”
江月照笑了笑,又在桌上挑了一块点心,一边吃着一边走到窗前,本想开窗透气,却见到楼下站着好些人,“楼下有人求见师尊吗?”
谢逐月毫不意外,脸色还变得有些冷,“是苏家的人。”
江月照也看到那几人当中的苏洄了,见他们只是站在楼前,不进来也不走,江月照一目了然,回头问谢逐月:“师尊不见他们吗?”
谢逐月道:“我去焚情殿除魔,是为道义,但我确实救了苏家的先天灵体,苏家却对我的弟子咄咄逼人,那双方便无需再往来接触了。”
他态度果决,江月照也没打算劝他,摇了摇头便回来坐下,拍干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师尊不出门,那帮我把这个弄出来吧。”
谢逐月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伸手去接,打开纸张才发觉纸上所绘都是一团团凌乱的线条。
“这是……”
江月照颇为心虚地别开眼,“昨夜林师弟他们为了给我撑腰,浪费了一份机缘,总得还吧?”
谢逐月恍然一笑,“你不必太惯着他们。今早祝家人亲自来过,说昨夜招待不周,特意送来赔礼向你赔罪,礼物余墨放在这里了,而且在抵达南黎之前,祝家人会在昨夜宴会之处一直开放那张古阵残图,任人参悟。若你愿意过去,他会很欢迎。”
江月照顺着他视线所指找到了食盒后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个不到巴掌大的金色小匣子,上面有不少精细的转轴和刻度,江月照试探着转了转,一圈金光浮现出来。
“这是什么?机关锁?”
谢逐月看他就这么玩了起来,细白手指极为灵巧地拨动起其他转轴,眸中笑意有些无奈。
“是天级法宝,千机锁,听闻锁内刻录了上百套大阵,可以放出法阵斗法,闲暇时也可以当做玩具,有数十种形态,可以随意变换。”
法宝通常有四个阶级,从上到下是天地玄黄,天级法宝基本只在强者手中流通,更往上的仙级神级就更罕见了。祝家在南黎不算顶级势力,拿出天级法宝算是大出血了。
“怎么突然送我这么好的宝贝?祝二公子真是舍得啊。”
说话间,他解开了第一重锁,将千机锁换了一个形态,变成了一个十六面的玄金立方体。
江月照笑了,“还挺好玩。”
谢逐月不认为祝家人会吃亏,毕竟往后祝家人到了中州便多了明月宫这一柄大伞庇佑,送点礼物来讨他的爱徒欢心绝对是值得的。
“喜欢就留下了?”
江月照谨慎地问:“会很麻烦吗?”
谢逐月笑着摇头。
江月照放心玩下去,还不忘戳一戳谢逐月手中的纸张,“那这个,师尊就帮我解决了嘛?”
谢逐月道:“需要一些时间。”
江月照嘟囔道:“年轻时下手没轻没重,老了才知道后悔……反正师尊看着来,不着急。”
谢逐月看他光顾着低头玩玩具,吃都顾不上了,暗叹一声,将早点和茶水送到他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便琢磨起了纸上的凌乱线条。
密密麻麻的,看得眼睛疼。
饶是谢逐月,要从这些线条中参悟出完整的星图阵法,也需要耗费不少心神,他思索着又看了江月照一眼。江月照察觉到也抽空抬眸看来,眸底金灿灿的,无辜极了。
谢逐月唯有摇头示意无事,让他继续玩,心下暗叹。
罢了。
既然都接手了,就顺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