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眼:“既如此,便随便给个低位份。”
“回陛下,”周云白语气恭谨,条理分明地一一禀明,“后宫低位分有数等,皆是无甚份位,不必大办册封的低阶,奴婢斗胆为陛下列明,正八品采女;正七品御女;正六品宝林;正五品才人;正四品美人。”
“此数等皆属低位,不知陛下属意哪一等?”
萧昭崚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御女。”
既不是最低位分的采女,但是却只比最低位分稍稍高那么一点,倒数第二,既不落人口实,也让羞辱感给足。
萧昭崚又说:“传朕旨意,封沈令漪为御女,居于凝微宫,份例、用度、仪仗,一概按最低等发放,无召不得出殿,不得觐见。”
名分他给了。至于其他,休想!
这不是恩赏,不是册封,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是告诉所有人,也告诉沈令漪自己,她在北梁帝王眼中,连宫人都不如,不过是一个顶着微末名分的罪奴罢了。
周云白心中了然,连忙躬身应道:“遵旨,奴婢即刻便让人拟写册封文书,送往凝微宫。”
就在此时,重玄殿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的通传:“陛下。贵妃求见。”
声音轻柔温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不敢惊扰殿内帝王。
萧昭崚眸色微淡,周身的戾气稍稍收敛。
“传。”
苏青黛是中书令苏崇山的嫡女,他封其为贵妃,位居后宫之首,成为这北梁后宫唯一的妃嫔。
可也仅此而已。
于他而言,苏青黛只是一桩政治联姻的摆设。
殿门被轻轻推开,苏青黛身着一袭浅碧色宫装,裙摆曳地,步履轻缓,身姿温婉,眉眼端庄秀丽,气质娴雅如兰。
全天下都公认她是最懂陛下、最配得上后位的女子。
她手中亲自捧着一只描金食盒,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侍女,姿态恭顺,步履轻盈,唯恐惊扰了殿内的帝王。
她走到殿中,规规矩矩敛衽行礼,声音轻柔温婉,如春风拂水,不带半分骄矜:“妾参见陛下。”
礼数周全,姿态谦卑,完美诠释着一个标准的后宫贵妃模样。
萧昭崚淡淡抬眼,语气疏离却不失客气:“起来吧。”
“谢陛下。”苏青黛缓缓起身,抬眸看向龙椅上的帝王,眼底藏着深深的爱慕与痴迷,却不敢表露半分,只温柔笑道,“陛下上朝操劳,处理朝政必定辛苦,妾亲手炖了莲子银耳羹,清甜解乏,特来呈给陛下,望陛下稍稍歇息片刻,莫要太过劳累。”
说罢,她捧着食盒,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将一碗温热的银耳羹端了出来,香气清浅,沁人心脾。
她一步步靠近龙椅,每一步都走得极轻极慢,心中既期待又惶恐。
她入宫两年,守着这空荡荡的后宫,她知道他有旧伤,知道他厌恶女子靠近,更知他从不碰任何女人,她心甘情愿接受这一切,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只要能做这北梁唯一的贵妃,他后宫唯一的女人。
她坚信,只要她一直等,一直守,一直温柔体贴,总有一天,陛下会看到她的心意,会接纳她,而如今后宫只有她一人,再加上家族权势,后位非她莫属。
她走到龙椅近前,保持着距离,不敢越雷池半步,双手捧着玉碗,柔声细语:“陛下,尝尝吧,妾炖了一个时辰,火候刚刚好。”
萧昭崚垂眸看了一眼那碗羹汤,神色淡漠,没有半分动容,却也没有拒绝。
他对中书令派系的苏青黛,向来是政治层面的客气,没有太多苛责,但也没有半点宠爱。
苏青黛见帝王没有拒绝,心中微微一喜,鬼使神差地,想要将玉碗递得更近一些,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萧昭崚抵在扶手上的手背。
只是一瞬的触碰。
却如同点燃了炸雷。
萧昭崚浑身骤然一僵,肌肤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心口猛地一缩,胃里翻江倒海,剧烈的恶心感与恐惧感瞬间席卷全身,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眼底戾气暴涨。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