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黑眸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漠然。
他没有暴怒,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十足的玩味与冷冽。
“倒是有点意思,刚开始还装一副柔柔弱弱的虚假模样,现在倒是像个刺猬。”
很快,他话锋一转,“但是,朕的罪人朕想怎么磋磨,便怎么磋磨,轮得到你们来替朕出头,把宫规踩在脚下?”
几人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这才意识到,他们从头到尾都错了。
他们不过是奉命当差的奴婢,竟敢以下犯上,这犯得上,可不仅仅是御女,还有陛下,毕竟整个后宫的女人都是陛下的,不守宫规,便是打陛下的脸。
萧昭崚看着底下那一张张脸,白的、抖的,像被掐住脖子,他眼底只有一丝极淡的嘲讽,像看了一出蹩脚的戏,连鼓掌都懒得。
“朕让你们去凝微宫监视她,你们还把自己当主了。朕能折磨的人,我何时说你们也可以?”
话音落下,他眼神骤然一厉:“你们几个以下犯上,自掌嘴二十,要打出声音,要不然朕可得让侍卫来动手,他们可都是练家伙,你们这细皮嫩肉的,脸是要歪了可别叫。”
几道旨意落下,如同惊雷炸响。
刘掌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甚至连求饶都不敢:“奴婢有罪,奴婢该死。”
春绡小安也吓得魂飞魄散。
三人跪的笔直,挥起手一下一下子掌自己的嘴,打得极为用力,噼里啪啦的巴掌声在殿内不断的响起。
萧昭崚往后靠去,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笑出了声。
掌嘴结束之后,三人被赶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死寂。
周云白望向帝皇饶有趣味的表情,他弯了弯腰说道:“陛下可真是明君啊,赏罚有度,让那些宫人懂规矩,奴婢能伺候陛下,简直三生有幸啊。”
表情、语调,甚至身形都跟着充满了谄媚。
萧昭崚唇角牵了牵,算不得笑,只是一道极浅的弧,冷得发脆,“你觉得我是在护着沈令漪?”
周云白一愣,随后将头低得更低了。
萧昭崚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不紧不慢,他心底那团恨意,本是锈住了的,此刻却莫名松动了一丝,渗出一缕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快意,也非释然,倒像猎人俯视落入陷阱的猎物时,那点不急不躁的玩味。
原来恨到极处,也能生出这样的兴致来。
他接着说:“那几个奴婢回去之后肯定恨死了她,表面不敢做什么,但私下里肯定要阴她,哈哈哈哈。”
周云白背脊立刻一阵发凉。
原来陛下是这个心思,他还真以为……
罢了罢了,陛下的心思,他如何能猜?
“沈令漪,你最好一直这般有骨气,朕折磨起来,才更尽兴。”
窗外寒风愈烈,卷起漫天飞雪,拍打在窗棂之上,呜咽不止。
……
雪势未减,絮絮扬扬落满凝微宫的飞檐翘角,将朱红宫墙覆上一层素白。
刘掌事三人从紫宸殿跌撞归来时,整张脸肿得如同发面的馒头,指印层层叠叠,嘴角还渗着未干的血丝,每走一步都带着狼狈与屈辱,没了往日里趾高气扬的倨傲。
春绡与小安跟在她身后,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连抬眼瞧沈令漪的勇气都没有,方才在紫宸殿里掌嘴的力道是真真切切的,帝王那句冷冽的警告更是刻进了骨血里,此刻面对沈令漪,只剩藏不住的惧意。
兰心正扶着沈令漪在软榻上坐下,瞥见三人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沉了下去。
一眼便知这三人是在帝王那里受了惩戒,只是心中依旧惴惴,猜不透那位喜怒无常的帝王究竟是何心思。
沈令漪只是淡淡抬眸,目光从三人红肿不堪的脸上缓缓扫过,既无意外,也无快意。
刘掌事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她在宫中当差二十余年,伺候过太妃,何时受过这等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