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滚烫而粗重，听到她这句颤抖的哀求，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萧昭崚僵在她身上，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过往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了长姐，想起长姐温柔的眉眼，想起长姐被南齐士兵凌辱时的恐惧，想起母后在火海中的身影……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和此刻沈令漪的恐惧颤抖，重叠在一起。

他在做什么？

他明明恨南齐人，恨他们毁了他的家人，毁了他的家国，可他此刻，却在对一个南齐女子，做这样的事。

一股浓烈的恶心感与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发冷，那股陌生的燥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自我厌恶。

萧昭崚猛地闷哼一声，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松开沈令漪，双手撑在身侧的青砖上，身体快速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才停下。

他的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头，手指抓着头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痛苦与自我厌恶，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崩溃之中。

沈令漪的肩头被他握得生疼，身上撕裂的衣物遮不住肌肤，寒意阵阵袭来，她蜷缩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她看着不远处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的男人，心头猛地一紧。

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杀伐果断的君主，恨她入骨，可此刻他却像个无助的孩子，浑身都透着脆弱。

一个人，不应该变成这个样子。

没有人应该经历那些……

她咬了咬牙，不顾身上的寒冷与疼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小心翼翼地朝着他的方向挪过去。

走到他面前，她缓缓蹲下身子，看着他蜷缩颤抖的身影，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她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怀里，动作轻柔，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安抚受惊的孩童，又像母亲呵护幼子：“别怕，这里很安全，没人会伤害你。”

她的怀抱很软，很暖，身上的清香再次萦绕在萧昭崚的鼻尖。

萧昭崚身体的颤抖，有了片刻的停止。

他靠在她的怀里，能感受到她胸口的柔软，她身上的温度，能听到她平稳的心跳，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包裹着他，让他紧绷了十三年的心，瞬间瓦解。

积攒了十三年的痛苦、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

他埋在她的怀里，身体再次颤抖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致的痛苦与脆弱，压抑许久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他哭了。

那个杀伐果断、从不示弱的北梁帝王，在这个寒夜里，在仇人的女儿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沈令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又有耐心，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宣泄所有的痛苦。

她的手，不经意间往下摸去，碰到了他的脚，触到一片冰凉，还有一丝黏腻的湿滑，才发现他的脚竟是光着的。

没有穿鞋袜，赤着脚从紫宸殿一路狂奔到凝微宫，宫道上的碎石、残雪，划破了他的脚底，渗出血。

而他身上，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在寒夜里早已被寒风浸透，冰凉刺骨。

他竟是这般不顾一切，光着脚，带着一身寒意，冲过来找她。

这一瞬间，国仇家恨，那些恩怨纠葛，在此情此景面前，忽然变得脆弱不堪。

战争最可怕的不仅是死亡，还有活着的人……无尽的伤痛。

她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脚底，想为他暖一暖，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

脚底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萧昭崚瞬间回过神来。

他猛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像是被烫到一般，一把狠狠推开沈令漪，力道大得让她直接倒在地上。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