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与宠，本就在一念之间。”沈令漪自信道，“陛下恨我，是因为家国仇恨，可他对我，早已不是单纯的恨，若是只有恨，昨夜他便不会放过我，更不会那般失态。”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若我争不到宠，反而连累你。可你现在跟着我，无非是混日子，毫无前途。若是你肯帮我，助我在这宫里立足，日后我若真的得势，定然不会亏待你。”

她看着刘掌事，眼神真诚，“我会记着你的恩情，日后让你重回体面之地，后半辈子安稳体面，不用再熬苦日子。你在宫里待了二十年，该赌一把了。跟着我或许是险棋，可总比你一辈子耗死在这冷宫里，要强上百倍。”

刘掌事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纠结万分。

她看着沈令漪，眼前的女子，虽病弱，虽身处冷宫，可眼神里的坚定、胆识，说实在的，在这宫中其实并不少见，只是大多都失败了，最后落了个凄惨下场。

谁让这天下都是男人的。

可陛下对沈令漪不一样，若是她真的有心谋划，日后未必不能得宠。

人心都是趋利避害的，她一个宫人，没有靠山，只能选一个有潜力的主子，赌上自己的后半辈子。

沈令漪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软榻上，任由她思考，给她足够的时间权衡利弊。

她知道刘掌事不傻，知道该如何选，人最逃不过的，就是自己的私心，就是对前程的渴望。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暖炉里炭火噼啪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刘掌事攥着衣料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心里的天平，渐渐朝着沈令漪倾斜。

她在宫里见多了人情冷暖，趋炎附势本就是宫人常态，没必要为了陛下一时的指派，赔上自己一辈子。

陛下如今是派她监视沈令漪，可若是沈令漪日后得宠，陛下第一个弃的，就是她这个无用的棋子。

倒不如赌一把，跟着沈令漪，搏一个体面的未来。

良久，刘掌事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犹豫、忌惮，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

她上前一步，对着沈令漪，缓缓躬身行礼，姿态比先前恭敬了百倍：“御女聪慧过人，心思通透，是奴婢愚钝，先前多有冒犯，还望御女恕罪。”

沈令漪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知道她这是松口了。

“过去的事，我从未放在心上。”沈令漪语气平和。

“奴婢明白。”刘掌事躬身，语气愈发恭敬，“御女放心，日后奴婢定然尽心伺候御女，绝不再有半分怠慢，御女有任何吩咐，奴婢定然竭尽全力去办。”

她终究是为了自己的前程，选择了赌这一把。眼前的沈令漪绝非一辈子困在冷宫的人。

沈令漪看着她，轻轻点头：“你今日的选择，日后定会庆幸。我沈令漪说话算话，只要你忠心于我，我定然不会负你，定会让你在这宫里，活得体面。”

“奴婢谢御女！”刘掌事连忙躬身道谢，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反倒松了一口气，仿佛找到了往后的依靠。

她抬头看向沈令漪，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恭敬，再无半分先前的轻蔑与敷衍。

在宫里待了二十年，她这点看人眼光还是有的。

“日后这凝微宫的琐事，还要劳烦刘掌事多费心。”沈令漪语气放缓，多了几分亲近，“份例、柴炭、宫人管束，这些事，你比我懂，有你在，我也能省心不少。”

“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御女尽管放心，奴婢定会打理得妥妥当当，绝不会再让御女受半分怠慢，再也不会出现先前柴炭、份例被克扣的事，若真有，奴婢定会据理力争。”刘掌事连忙应下，语气恳切。

先前她是故意怠慢，如今成了自己人，自然要把事情办好，既是讨好沈令漪，也是为自己日后铺路。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沈令漪轻轻颔首，靠回软榻上，神色放松了些许，“宫里人多眼杂，你我之间的事，不必声张，一切照旧，免得惹人猜忌，反而坏了事。”

“奴婢明白。”刘掌事连忙点头，她在宫里待了二十年，这点规矩还是懂的，若是过早表露忠心，反而会引来麻烦，对沈令漪，对她自己，都没有好处。

“你能明白就好。眼下，确有一件事，望你能为我办妥。”

刘掌事：“请御女吩咐。”

沈令漪：“听闻镇国长公主绝世无双，她的遭遇令我心感痛心，我想知道公主的模样，可否为我寻一幅画来，让我可以为她悼念，上两炷香？”

刘掌事闻言，眉头瞬间拧起，面上露出十足的为难，躬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斟酌：“御女，您有所不知，这宫廷之中，贵人画像向来有严苛规制，绝非寻常物件能随意寻得的。”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扫了下沈令漪，见对方神色平静，才继续细说：“镇国长公主乃是皇室嫡亲，身份尊贵至极，她的画像唯有御赐的宫廷画师方能执笔，且每一幅都造册登记收在画库中，或是由长公主府妥善保管，寻常宫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私自取出。再者长公主仙逝后，陛下伤心欲绝，若被他知晓……”

说到此处，刘掌事面露难色，双手微微攥起，她刚下定决心效忠沈令漪，自然不想第一桩事就办砸，可这画像之事，确实棘手。

沈令漪：“看来这事倒是难倒刘掌事了，只是日后难事多了去了。若是这事儿都办不成……”

刘掌事连忙又道：“奴婢倒想起一个迂回的法子，只是要费些时日。”

沈令漪：“哦？说来听听。”

刘掌事：“当年长公主在世时，曾在皇家寺院祈福小住，有一位老画师画技精湛，为长公主画过一幅祈福小像，因是私下所绘，未曾登记入册。奴婢年轻时在太妃宫里当差，机缘巧合下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知晓他的住处，可借着出宫采买的由头，悄悄去寻他，晓之以情，说不定他愿意临摹一幅予您。”

刘掌事说完，垂首静待沈令漪吩咐。

沈令漪看着她周全的思量，眸中掠过一丝赞许，轻轻颔首：“难为你想得这般细致，那就去吧，小心些。”

“喏。”刘掌事连忙躬身应下，语气恭敬又恳切，“奴婢定会万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