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漪没有再纠缠,颔首:“喏。”
她依礼屈膝告退,转身之际,却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首,回眸望向御座上的男人,眉眼染上一层娇羞旖旎。
声音裹着软糯的情意,传入萧昭崚耳中:“陛下,妾有句心里话,斗胆告知陛下。那日夜里,与陛下温存相伴,妾心底幸福欢喜。是妾懵懂无知,未能好好伺候陛下。若是陛下愿意再给一次机会,妾必定尽心伺候,不会再让陛下有半分不快。”
话音落下,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含着笑意,眼波流转,轻轻抛去一个极淡极柔的媚眼,娇羞动人。
不过一瞬,她便收回目光,轻步转身,从容退出紫宸殿。
殿门缓缓合上。
偌大空旷的紫宸殿,瞬间只剩萧昭崚一人。
方才沈令漪温柔缱绻的话语,娇羞明媚的笑意,眼波流转的温柔,尽数萦绕在他耳畔和眼底,挥之不去。
他端坐御座,周身的清冷威严尽数溃散,只觉得浑身燥热发烫,从耳尖到脖颈,尽数泛起薄热,心底悸动不止。
那日夜里仓促短暂的温存触感,不受控制地尽数回笼。
他记得那日转瞬即逝的愉悦酥麻,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滋味,清甜动人,让人贪恋。
只是那点愉悦太过短暂,转瞬便被自己的生涩窘迫覆盖。
他贪恋那份温存滋味,却又极度畏惧再次失态丢脸。
良久,萧昭崚才压下情绪,抬手揉了揉眉心,头也不抬地吩咐:“传太医令入殿。”
值守的周云白闻声,立刻躬身领旨,快步传召。
不过片刻,太医令便匆匆入殿。
萧昭崚屏退殿内所有宫人,只留他与太医令二人在内寝,又命人落下重重纱帐,隔绝内外所有视线。
“微臣拜见陛下。”太医令屈膝跪拜行礼。
“免礼,把脉。”萧昭崚的声音隔着纱帐传出,低沉干涩,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僵硬。
太医令依礼起身,隔着纱帐伸出手,细细为帝王把脉,片刻之后,收回手回禀:“陛下气血充盈,脉络通畅,并无半点不妥。”
萧昭崚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怀疑:“当真无半点异常?”
“脉象无差错。”太医令说完,随即恭敬补充,“但脉象只能探查脏腑气血,经络虚实,人身诸多细微不适,难言之隐,未必能尽数察觉。陛下若是有不适的症状,可直言告知臣,臣方能对症溯源,探查缘由。”
纱帐之内,久久无人应声。
萧昭崚坐在床上,迟疑不止,这般儿女闺房的难堪私事,如何开口直言?
顾瑾聪慧过人,侍奉帝王多年,早已从周云白先前隐晦的试探中猜出几分端倪,此刻见帝王迟疑难堪,瞬间了然症结所在。
他当即双膝跪地,语气郑重:“陛下,顾家世代行医,忠心侍主,毕生所愿便是护陛下龙体安康。无论是偶感风寒,亦或是其他难以言说的病症,在医者眼里一视同仁。陛下但凡有半分不适,尽可告知微臣。臣定然守口如瓶,拼尽所能为陛下调理诊治。恳请陛下信臣一次,莫要独自憋闷于心,伤及龙体。”
这番话赤诚坦荡,渐渐打消了萧昭崚最后的顾虑。
纱帐内终于传来萧昭崚的声音:“先前周云白暗中寻你试探,你应当已然猜出几分了吧?”
太医令坦然应答:“回陛下,确实猜到几分。那日周内侍隐晦询问,顾虑重重,臣猜测,大概是陛下龙体微有不适,故而臣不敢随意敷衍,唯恐误判圣体。”
萧昭崚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多日的疑惑:“那你据实告知朕,朕……是否是得了萎症?”
短短一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高傲与尊严。
太医令斟酌稳妥措辞,恭敬请示:“此事需近身细查,方能精准定论。臣恳请入帐一观,细细查验。”
“进来。”
萧昭崚应允。
太医令起身,走入纱帐之内,为陛下褪去衣物。
他避开所有避讳失礼的视角,只做专业医理查验,一边细致探查,一边含蓄询问:“臣请教陛下,是全然无法行房,还是……行房存续时间较短,难以自持?”
帐内沉默片刻,传来帝王略显僵硬的答复,声音极低:“并非无法。是入内后,不过数息,喘息未定,便……难以为继。”
字字简短,却道尽了所有难堪。
太医令细细查验完毕,确认无碍之后,即刻垂手退离纱帐,恭立一旁。
萧昭崚抬手整理好衣袍,平复心绪,才开口:“如何?是不是萎症?”
“绝非萎症。”太医令语气笃定,“陛下此症,并非体虚孱弱、肾气亏虚。乃是精关不固、气血过亢所致,通俗而言,便是短时易泄,与萎症截然相反,是两种不同的病理。”
萧昭崚眉头紧紧蹙起,心底又开始的烦躁:“短时易泄,还不算孱弱不堪?你无需刻意谄媚宽慰朕,据实而言。”
“臣不敢谄媚,句句属实。”太医令语气恳切,“陛下非但不弱,反而……是太过强健,方才导致此症。”
萧昭崚瞬间愣住,眼底满是错愕不解:“太过强健?此话何解?”
太医令徐徐道来其中医理:“陛下,臣需先破除世人固有误区。世人以为体魄强健、筋骨强横的男子,闺闱之事必然游刃有余,持久有度,此乃大谬也。”
“筋骨体魄、气力勇武,与精关摄固、气血调控,本就是两套截然不同的脉络,不可混为一谈。陛下自幼习武,筋骨强横,阳刚极盛,远超世间寻常男子。”
“寻常男子气血平缓,交感之时涌动温和,精关稳固易守。陛下气血旺盛,如江河奔涌,雷霆骤发,情动交感之时,周身气血瞬间尽数翻涌奔腾,力道迅猛,势不可挡,瞬间便会冲荡精关,致使失守,故而仓促收场。”
萧昭崚听得眉头紧锁:“照你这般说来,此事,朕还不如寻常男子。”
“非也,陛下之所以存续短暂,不是机能孱弱,恰恰是因为体魄太强,气血太盛,感官太过敏锐,气血一旦涌动,便汹涌难制。”
他顿了顿,用最通俗的比喻,让帝王彻底明白:“此事恰似治水。寻常男子气血,如田间涓涓细流,平缓温顺,极易疏导掌控,故而持久有度。陛下体内气血,乃是万丈江河,滔滔洪流,闸门一开,汹涌奔腾、势不可挡,必然极易决堤失控。”
“可细流终究浅薄无力,洪流才是万钧之势。陛下如今只是尚未摸清自身气血节奏,未曾熟练掌控精关分寸,故而初时难控。只需稍加习练,熟悉节奏,稳住气血,待陛下摸清自身脉络,守得住精关,便能彻底驯服滔天洪流。”
“届时,别说寻常存续有度,便是彻夜温存,数度云雨,持久不倦,于陛下这等强横的体魄而言,皆是轻而易举。”
这番话,既彻底洗刷了帝王的难堪自卑,又尽数抬升了帝王的傲气。
萧昭崚静静听着,眼底的震怒渐渐褪去,心底压了多日的难堪,一点点消散。
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你所言当真?照你如此说来,军中强健士卒,也有此状?”
“千真万确。”太医令郑重颔首,“但凡体魄越强,武力越盛,气血越足者,初涉闺房,有此困扰并不罕见,因气血亢盛,感官敏锐,难以自持。只需稍加历练,便能彻底改善,且后期能力远超寻常文弱男子,强悍无匹。无需服药诊治,只需自行磨砺即可。”
萧昭崚悬了多日的心,彻底稳稳落地,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
他淡淡抬手,语气恢复帝王的沉稳:“知晓了,你退下吧。”
“臣告退!”
太医令躬身叩首,恭谨退离紫宸殿。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萧昭崚端坐龙床,心底豁然开朗。
他朝外吩咐:“周云白。”
周云白连忙入内:“陛下有何吩咐?”
萧昭崚语气从容:“去寻一位年长稳重,通晓熟知男女分寸的资深女官来。”
周云白心思剔透,瞬间领会帝王用意:“奴婢即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