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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四卷·仙魔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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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宴会持续到深夜。黎青浅没有喝酒,但她觉得自己像喝了酒一样晕乎乎的——不是因为酒精,是因为高兴。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喜悦,比任何酒都上头。

“青禾,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她坐在轮椅上,看着满场的热闹,声音有些恍惚。

“小姐,您不是在做梦。”青禾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您看,奴婢的手是热的。梦里的手是凉的。”

黎青浅捏了捏青禾的手指,温热的,软软的,带着常年干活的薄茧。

“是真的。”她笑了,“都是真的。”

沈墨渊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

“师姐,该回去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能听到,“明天还要赶路。”

“再待一会儿。”黎青浅看着远处正在拼酒的花弄影和黑石——两个人已经喝了三坛,脸都红得像煮熟的虾,还在那里拍桌子喊“再来一坛”——忍不住笑了,“你看三师弟,喝成那样,回去又要闹。”

“三师弟酒品不好。”

“你怎么知道?”

“上次他喝醉了,抱着古琴在院子里唱了一夜的情歌。全宗都没睡好。”

黎青浅笑得更大声了。

“那这次呢?这次会不会又唱?”

“不知道。但师姐不用担心,我帮你堵住耳朵。”

“你堵我的耳朵?那你自己呢?”

“我不怕吵。”

“你是真不怕还是假不怕?”

“真不怕。师姐的呼吸声比三师弟的歌声大。”

黎青浅的脸又红了。

“沈墨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人脸红的话。”

“师姐脸红很好看。”

“你——”

“该回去了。”沈墨渊站起来,把手伸给她。

黎青浅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掌心的温度透过空气传过来,暖暖的。她把手放上去,他握住了,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走吧。”他说。

“好。”她说。

花弄影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黑石,”他对旁边的魔族大汉说,“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再喝一坛?”

“喝!”黑石拍着桌子,“喝到不难受为止!”

“喝了就不难受了吗?”

“不知道。但不喝更难受。”

花弄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开了一坛。

姜念念坐在角落里,啃着苹果,看着花弄影灌酒的样子,摇了摇头。

“三师兄可怜。”她对青禾说,“但没办法。”

“念念,你这句话说过很多次了。”

“因为这是事实。”

第二天一早,黎青浅带着沈墨渊、花弄影、姜念念和青禾,踏上了回雪云宗的路。

马车在戈壁滩上颠簸,黎青浅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戈壁滩还是那个戈壁滩,荒凉、空旷、寸草不生。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看什么都觉得顺眼——戈壁滩的沙是金色的,好看;戈壁滩的石是灰色的,也好看;戈壁滩的风是干的,但吹在脸上,也舒服。

“师姐,你在笑。”沈墨渊坐在她旁边,低声说。

“没有。”

“有。嘴角翘着。”

“那是……那是被风吹的。”

黎青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他了。她转过头,继续看窗外的风景,但嘴角还是翘着。

青禾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忍不住笑了。

“青禾姐姐,你笑什么?”姜念念坐在她旁边,手里又拿着一个苹果。

“没什么。”青禾赶紧收起笑容,“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阴天也叫好?”

“阴天好。不晒。”

姜念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马车走了半天,进入了一段山路。山路很窄,两边是陡峭的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路面上全是碎石,马车走得很慢,轮子碾过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师姐,这段路不好走。”沈墨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知道。上次走的时候,差点翻车。”

“这次不会翻。我驾车。”

“你驾车?你不是伤员吗?”

“伤好了。”

“没好。你的脸色还白着。”

“那是天生的。”

“你天生脸白?骗谁呢?”

沈墨渊没有回答。他掀开车帘,坐到车夫的位置上,接过了缰绳。

黎青浅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青禾,”她说,“你说,二师弟是不是太倔了?”

“小姐,您也一样倔。”

“我哪里倔了?”

“您明明累了,还说不累。明明困了,还说不困。明明——”

“行了行了,别说了。”黎青浅打断她,“我知道了。”

马车在山路上缓缓前行。沈墨渊的驾车技术确实比之前的车夫好,车子虽然还是颠簸,但至少不会翻了。

黎青浅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悬崖。峡谷很深,看不到底,只有一层薄薄的雾在谷底飘荡。她突然想起一个词——万丈深渊。

“师姐。”沈墨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嗯?”

“抓紧。”

“什么?”

话音未落,一支箭从路边的树林里飞了出来,精准地射中了马车的轮子。轮子碎裂,车身猛地一歪,黎青浅整个人从座位上滑了出去。

“小姐!”青禾扑过来想拉住她,但没拉住。

黎青浅的身体撞开了车门,飞了出去。她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看到了路边的树林里冲出了十几个黑衣人,每个人都蒙着脸,手里握着武器。他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魔族。

又是刺客。

她的身体往下坠。悬崖在她身下张开大口,像一个黑色的深渊。

“师姐!”沈墨渊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急促而尖锐,她从未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

她抬起头,看到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朝她扑过来。他的手伸向她,手指张开,像是在抓最后一线希望。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但他们的指尖只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像两颗流星,擦肩而过。

她继续往下坠。他也在往下坠——他也跳了下来。

“沈墨渊!你疯了!”她喊道。

风灌进她的嘴里,把她的声音撕成了碎片。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她的身体撞上了悬崖壁,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她伸手去抓,但手指在岩石上划过,只抓到了一把碎石和泥土。她的手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看到了沈墨渊的身影。他在她上方不远的地方,也在往下坠。他的手在崖壁上乱抓,试图减缓下坠的速度。他的衣服被岩石划破了,脸上全是血。

“师姐!”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抓住我!”

她伸出手,他也伸出手。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远了,远到根本够不着。

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在快速下坠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小。她想喊他的名字,但风把她的声音吞没了。

然后,她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水。

冰冷的水。

她整个人砸进了水里,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身体像被折断了一样。她往下沉,沉了很久。水从她的口鼻灌进去,冰凉刺骨。她想往上浮,但身体不听使唤。她的手在划水,但力气太小了,根本浮不上去。

“要死了吗?”她想,“这次真的要死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她看到了很多东西——现代出租屋的天花板、甲方的消息、加班的深夜、雪云宗的桃花、黎渊的红眼眶、花弄影的琴声、姜念念的苹果、青禾的眼泪、沈墨渊的脸。

沈墨渊的脸。

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坠落的时候。他的脸上有惊恐,有绝望,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怕死,而是怕失去。

“不能死。”她对自己说,“不能死。他还在等我。”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划了一下。

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光点。那个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她浮出了水面。

空气涌进她的肺里,又冷又痛,像刀子一样。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咳出了很多水。她环顾四周——她在一个水潭里,水潭不大,四周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水潭的旁边有一块空地,空地上铺满了碎石和枯叶。

她挣扎着往岸边游。游得很慢,很艰难,但她在游。

终于,她的手碰到了岸边的石头。她抓住石头,把自己拖上了岸。整个人趴在碎石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沈墨渊。”她喃喃地说,“沈墨渊呢?”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水潭里没有人影。崖壁上没有人影。空地上也没有人影。

“沈墨渊!”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但没有人回答。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沈墨渊!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呼呼地吹,像在哭泣。

她趴在地上,哭了很久。眼泪和着脸上的血和泥,流进了嘴里,又咸又苦。

“他不会死的。”她对自己说,“他是九品天灵根。他不会死的。”

她挣扎着爬起来。腿很软,站不稳,但能走。她扶着崖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下的碎石很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沈墨渊!”她边走边喊,“你听到吗?你在哪儿?”

峡谷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她走了很久,走到腿发软,走到嗓子喊哑了,走到再也走不动了。她靠在崖壁上,滑坐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二师弟。”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你到底在哪儿?”

天上没有云,没有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空洞,像一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风吹过枯叶。

“师姐……”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沈墨渊!”她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跑去,“你在哪儿?”

“这里……”那个声音很微弱,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她顺着声音,找到了一块大石头。石头的下面,有一个人。

沈墨渊躺在石缝里,浑身是血。他的衣服被划成了碎片,脸上全是伤口,左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断了。他的右手里还握着剑,剑刃上全是缺口,像一把锯子。

“二师弟!”她扑过去,跪在他身边,伸手探他的脉搏。

还有。很弱,但还在跳。

“师姐……”他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的眼泪掉在他的脸上,“你呢?你怎么样?”

“不疼。”

“骗人。你的手断了。”

“那是……小伤。”

“你全身都是伤!”

“那也是……小伤。”

“沈墨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骗我?”

“师姐……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哭?”

黎青浅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等着,我给你包扎。”她撕下自己的衣襟,先帮他把左臂固定住,然后检查他身上的其他伤口。他的后背有一道很长的口子,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伤的?”

“掉下来的时候……被石头划的。”

“你为什么不御剑?你不是会飞吗?”

“剑……断了。”他举起右手里那把只剩半截的剑,“掉下来的时候……用它插在崖壁上……减速……但剑撑不住……断了。”

黎青浅看着那把断剑,又看着他满身的伤,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为什么要跳下来?你不跳下来,就不会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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