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黎青浅笑了笑,“里面是个洞府,不是坟墓。有石碑,有丹药,有竹简。好东西不少。”
“真的?”花弄影的眼睛亮了起来,“有什么好东西?”
“回去再说。”黎青浅看了一眼沈墨渊,“先回去。二师弟的伤需要好好治。”
“师姐,你的手也需要治。”沈墨渊说。
“我的手不严重。”
“严重。在流血。”
“流一点血没事。”
“流多了会死。”
“沈墨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诅咒我?”
“不是诅咒。是关心。”
“你——”
“师姐,先回去。”姜念念走过来,一把把黎青浅背起来,“我背您。走得快。”
“念念,我自己能走——”
“您走得太慢了。照您的速度,天黑都到不了宗门。”
黎青浅叹了口气,趴在小师妹的背上,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废人了。
回到宗门,已经是傍晚了。提前回宗门的黎渊已经处理好刺杀黎青浅的此刻,得知黎青浅回来了,立马出来迎接。
“小姐,您的手……”青禾在旁边看着,眼泪又要掉。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黎青浅把手缠成两个粽子,举起来看了看,“嗯,像两个大馒头。”
“小姐,您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笑难道哭吗?哭又不能把手哭好。”
青禾看着小姐那两只缠满绷带的手,又心疼又无奈。
包扎完,黎青浅让青禾推着她去了黎渊的房间。
黎渊正在灯下看公文,看到她进来,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青浅,怎么了?”
“爹,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
黎青浅让青禾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两个人。
“爹,”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您的女儿。”
黎渊的手顿了一下。整个房间安静了三秒钟。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黎青浅听出了平静之下的颤抖。
“我不是您的女儿。”黎青浅重复了一遍,“我是另一个人。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您的女儿——真正的黎青浅——已经死了。她是在花园里晕倒的那天走的。我来了,占了她的身体。”
黎渊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黎青浅以为他中风了。
“爹?”
“你继续说。”黎渊的声音沙哑。
“我来自一个叫‘现代’的世界。那里没有灵气,没有修士,没有魔族。只有普通的人,普通的科技,普通的生活。我在那里是一个……一个很普通的人。每天上班,加班,下班,睡觉。很累,很无聊,没什么意义。”
“有一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家,睡着了。然后就到了这里。睁眼,就成了您的女儿。”
“我知道这些很难相信。但这是真的。”
黎青浅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爹,您要是不信——”
“我信。”黎渊的声音很轻。
黎青浅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青浅——不对,你叫什么?”
“也叫黎青浅。同名同姓。”
“青浅,”黎渊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说的这些,爹其实……早就猜到了。”
“猜到了?”
“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从你醒来之后,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像她。她怕苦,你喝药不皱眉。她怕累,你天天锻炼。她怕事,你去魔族领地。她……”
黎渊说不下去了。
“爹,对不起。”黎青浅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骗您。”
“我知道。”黎渊伸手,握住女儿的手——那只缠满绷带的手,“你不是故意的,你是老天送给我的。”
“爹?”
“我的女儿走了。但老天把你送来了。你救了雪云宗,救了正道联盟,救了仙魔和平。你做了她做不到的事。你也是我的女儿。不管你是谁,从哪儿来,你都是我的女儿。”
黎青浅扑进父亲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黎渊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他说,“哭多了,眼睛会肿。”
“肿了就肿了。”
“肿了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就不好看。反正爹不会嫌弃我。”
“爹不嫌弃。爹永远不会嫌弃你。”
父女俩抱了很久,才分开。
黎青浅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爹,”她说,“我不会走的。我会留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
“好。”黎渊点了点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崖底那个洞府里,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天命之人’的事。”
“天命之人?”
“对。我可能……就是这个天命之人。体弱是因为天道选我当‘锚点’,承载气运,维持修真界平衡。我不能修炼,是注定的。”
黎渊沉默了。
“爹,您失望吗?”
“失望什么?”
“失望我不是天才。失望我不能修炼。失望我——”
“青浅。”黎渊打断她,“你已经是天才了。你做了那么多事,还需要修炼吗?”
黎青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爹,您说得对。”
“当然对。你爹什么时候说错过?”
“您上次说‘明天会下雨’,结果大晴天。”
“那是……那是天气预报不准。”
“您不是修士吗?修士不是能感知天气吗?”
“那是感知,不是预报。感知有误差。”
“爹,您就是嘴硬。”
“跟你学的。”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黎青浅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手里拿着一卷从洞府带出来的竹简。竹简上的文字她已经能看懂了——也许是“天命之人”的特殊能力,这些上古文字在她眼里就像白话文一样。
竹简上记载的是前几代天命之人的故事。有的是凡人,有的是修士,有的是男人,有的是女人。有的活了很久,有的英年早逝。有的轰轰烈烈,有的默默无闻。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选择了接受命运,然后在命运的框架里,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师姐。”沈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青浅转过头,看到他站在院门口。他的左手还吊着绷带,脸色还是很白,但精神好多了。
“二师弟,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床上躺着吗?”
“睡不着。”
“伤口疼?”
“不疼。想师姐。”
黎青浅的脸红了。
“你进来吧。外面冷。”
沈墨渊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看着天上的月亮,谁都没有说话。
“二师弟,”黎青浅先开口了,“我今天跟我爹说了。”
“说什么?”
“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是他的女儿。”
沈墨渊沉默了一下。
“师父怎么说?”
“他说他早就猜到了。还说我是老天送给他的。”
“师父是个好人。”
“嗯。”
“师姐,你呢?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什么?”
“你是天命之人。不能修炼,不能长生,可能……活不久。”
黎青浅低下头,看着手里竹简。
“我想过了。”她说,“既然改变不了,就接受。既然接受了,就好好活。活一天,算一天。活一天,赚一天。”
“师姐不害怕?”
“怕。但怕也没用。”
沈墨渊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师姐,”他说,“不管你能活多久,我都会陪着你。”
“你也要活那么久?”
“嗯。”
“万一你活得比我久呢?”
“那我就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转世。”
黎青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沈墨渊,”她说,“你真的够了。”
沈墨渊笑了。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洒在桃花树上。桃花还在落,一片一片,粉白粉白的。
黎青浅靠在沈墨渊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二师弟,”她说,“你说,下一世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子,我都会找到你。”
“你怎么找?”
“看眼睛。”
“眼睛?”
“嗯。师姐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里面有星星。”
黎青浅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连转世都安排好了。”
“不是安排。是承诺。”
“承诺有用吗?”
“有用。因为我会记住。记住了,就不会忘。不会忘,就能找到。”
黎青浅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灯挂在天空。
“好。”她说,“我等你。”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风吹过,桃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