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花弄影站在院子外面,抱着古琴,看着这一幕,酸溜溜地叹了口气。
“念念,”他对旁边的姜念念说,“你说,二师兄是不是越来越会了?”
“他一直都很会。”
“那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你没注意。”
“我现在注意了。注意了更难受。”
“那就别看。”
“忍不住。”
“那就忍着。”
花弄影觉得这个小师妹说话越来越扎心了。
魔族使团在雪云宗待了三天。三天里,黑石代表魔王和黎青浅进行了好几次会谈,内容涉及贸易区的扩张、双方进一步开放边境、交换战俘、联合开发矿产资源等等。每一次会谈,黎青浅都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笔和纸,边谈边记,不时提出一些让黑石目瞪口呆的建议。
“黎大夫,您说的这个‘关税减免’是什么意思?”
“就是魔族卖给人族的东西,少收税。人族卖给魔族的东西,也少收税。大家少交点税,东西就便宜了。东西便宜了,买的人就多了。买的人多了,卖的人就赚了。卖的人赚了,交的税虽然少了,但总量大了,收的税反而多了。双赢。”
黑石想了很久。
“黎大夫,您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
“天生的。”黎青浅面不改色地说,“多吃核桃,补脑。你回去也多吃点。”
“核桃是什么?”
“就是一种……坚果。长得像脑子。吃了补脑。”
黑石回去之后,真的让人去找核桃了。这是后话。
三天后,魔族使团离开了。黑石走的时候,又给黎青浅鞠了一躬。
“黎大夫,魔王大人说了,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魔族上下,莫敢不从。”
“替我谢谢魔王大人。”黎青浅笑了笑,“不过我现在不需要什么。就是希望贸易区能越来越好,双方能和平共处,大家都吃饱饭、穿暖衣、不生病。”
黑石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黎大夫,”他说,“您是大善人。”
“不是善人,是商人。”黎青浅纠正道,“商人算账,知道什么划算,什么不划算。和平划算,打仗不划算。所以我要和平。”
黑石笑了。他转身,带着使团走了。
马车的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黎青浅看着那些马车越走越远,心里又暖又满。
“师姐,你舍不得他们?”沈墨渊站在她旁边,低声问。
“不是舍不得。是感慨。”黎青浅靠在轮椅背上,“几个月前,魔族还是我们的敌人。现在,他们送礼物来,我们收礼物。变化真快。”
“是师姐带来的变化。”
“不是我。是大家。”
“师姐总是这么谦虚。”
“不是谦虚。是实事求是。”
沈墨渊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师姐,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不累。”
“你的眼睛红了。”
黎青浅叹了口气,让青禾推着轮椅往回走。
桃花还在落,一片一片,粉白粉白的。有几片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沈墨渊的肩膀上。
沈墨渊伸手,从她头发上拿下一片花瓣,看了看,然后放进了袖子里。
“二师弟,你干嘛?”黎青浅回头看到了。
“留着。”
“留着干嘛?”
“留个纪念。”
“纪念什么?”
“纪念今天。”
“今天有什么好纪念的?”
“今天师姐没有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刺客。因为受伤。因为差点死。”
黎青浅沉默了一会儿。
“二师弟,”她轻声说,“我不是不生气。我是选择了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生气没有用。生气不能让伤口愈合,不能让死人复活,不能让仇恨消失。只有不生气,才能做事。只有做事,才能改变。”
沈墨渊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师姐,”他说,“你真的变了。”
“变什么了?”
“变得更像你自己了。”
黎青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二师弟,你说话越来越有哲理了。”
“跟师姐学的。”
“我没教过你。”
“师姐教过。师姐以身作则。”
“以身作则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是——”
“师姐,”沈墨渊打断她,“你不需要解释。我都懂。”
“你懂什么?”
“懂你。懂你为什么做这些事。懂你为什么选择不生气。懂你为什么愿意原谅。”
黎青浅的眼眶又红了。
“沈墨渊,”她说,“你真的够了。”
沈墨渊笑了。
那天晚上,黎青浅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今天,魔族来谢罪了。送了很多礼物。我没有生气。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算了账。生气亏本,和平赚钱。我是商人,不做亏本生意。”
她写完这句话,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
“娘,”她在心里轻轻地说,“您说过,医者仁心,不应以贫富贵贱论之。我现在懂了,不只是病人不分贫富贵贱,敌人也不分。大家都是人。都是为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