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没有味道。”团子瞪着眼,“人都有味道的!每一个人都有!肉味!汗味!化妆品味!她没有!她整个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像一盆水摆在那儿!”
林知意的手在团子毛上停住了。她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往下看。楼下便利店门口,陈阿婆正和一个年轻女人说话。那个女人背对着她,穿一件灰色长裙,中长发,站姿端正。陈阿婆笑着在说着什么,那个女人偶尔点一下头。看起来很正常,普通得像街边任何一个等公交的路人。
但团子的鼻子从未出过错。
她快步下楼,经过202的时候白夜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低声说:“你也觉得不对?我换脸的时候对着镜子瞥了她一眼——她没有倒影。镜子照过去是空的。”
林知意脚步没停。她走到一楼的时候陈阿婆已经和那个女人说完话了,转身往单元门里走。她们在楼门口擦肩而过——林知意看清了她的脸。很普通的脸,五官平平,没有任何记忆点。她冲林知意点了一下头,笑了一下:“你好。我住201。以后是邻居了。”
声音也无记忆点。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林知意点了一下头回了一句“你好”。那个女人往楼上走了。她走进单元门之后林知意回头看了一眼——楼梯转角处有一面穿衣镜,那个女人从镜子前面经过的时候,镜面上什么也没有。空空的。
她回到404关上门。殷昼的影子从她脚底浮起半个身位:“她身上没有影子。”
“什么?”
“她经过走廊的时候我看过了。她有身体,有脚,踩在地上——但地面上没有她的影子。”
林知意站在门板后面靠着没动。团子从她脚边钻进来挤在门缝里探头探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殷昼的暗色从她脚下延伸出去贴着门缝的边缘。“她是什么?”
殷昼浮字:“不知道。但团子说得对,她身上没有任何气味。影子也消失了。像被什么东西完整地清除过。”
“人类能清除影子吗?”
殷昼的字慢了一拍:“能。契约纸的‘解影’条款。但那是针对——”
“针对什么?”
“针对已经绑过影脉的契约眼。解影之后影子会被收走,变成没有倒影的人。”
林知意靠着门板,手指按在口袋里那几张纸的边缘上。沈渡的信、谛听的纸条、契约新条款——现在又多了一条线索。201的新租客是“解影”过的人。谁解的?为什么解?解完之后她为什么搬进404公寓?
她蹲下去把团子抱起来放进了沙发底下。“你在这待着别出来。”
团子缩在沙发腿后面,毛炸着但没出声。林知意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那棵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灰色长裙。那个女人已经从单元门口出来了,站在街对面抬头看着她这扇窗户。看了大概两秒,低下头走了。
林知意放下窗帘,走回客厅正中央站着。脚底的暗色贴着她,殷昼的影子从她脚下铺开了一圈,比平时厚——像他也在护着她周围的区域。
“殷昼。”
暗色贴了贴她的脚踝。
“她能看见你吗?”
殷昼浮字:“她看我的时候没有聚焦。像看一块空地。但她的头部持续了三秒对着我的方向——她知道我在哪。”
林知意蹲下去,手掌平放在地板上,贴着殷昼的暗色边缘。掌心下面那一圈暗色微微暖着,是热的。她低头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了一会儿眼。
过了大概十分钟,楼下传来敲门声。不是404的门。是一楼201的方向。那个女人搬进来了。
团子从沙发底下伸出一只爪子扒了扒她的拖鞋。她低头看了团子一眼,团子的黑眼珠里写着明明白白的“我害怕”。
林知意站起来把团子的耳朵捂住,低头对着自己的影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今晚谁也别睡着。”
殷昼的字浮出地板的暗色:“好。”
她松开团子的耳朵走回窗边。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她看见楼下201的灯亮了。那种白炽灯管的光,冷白、均匀、不暖。
契约纸还在阁楼那张旧桌上平摊着,墨迹干透了。但她隐隐觉得纸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自己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