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患的佛珠从天花板降下来悬在她脑袋顶上转了一圈，珠子碰撞声清脆叮叮。傀叔从楼梯口探出木头脑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缩回去了。

衾娘靠在301门口半睡半醒地笑了一下：“纸动了。”

林知意还蹲在地上。她慢慢站起来，膝盖咔哒响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擦破了皮，渗出来的血珠已经凝住了。殷昼的暗色从她脚底贴上来，绕着她的手腕内侧蹭了一圈，像在看她伤得重不重。

“殷昼。”她用气声说。

暗色浮字：“在。”

“你明天的额度借了半秒。你白天只能出来三秒半了。”

暗色浮字：“够用。”

“够用什么？”

殷昼的字停顿了一下：“够托你一次。”

林知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她转身往阁楼走，经过楼梯的时候白夜从镜子里探出一只手递来一张创可贴，她接过来贴在自己掌心破口上，说了声谢谢继续往上走。

阁楼天窗开着。早晨第一束真正的阳光从天窗灌进来，照在矮桌上那张契约纸上。纸上所有字都泛着新墨的亮泽——活字，全醒了。她跪坐到矮桌前低头看右下角。那一行“扩展条件”下面多了一行新的：

“天锁符破除、契约眼亲历外立面攀登、影脉持有人以四秒全额托举——满足暗色实体覆盖突破条件。共享感知扩展至：震动传递（体感共振），距离：从直接接触到分离半径一米内有效。”

林知意跪坐在阁楼的地板上，手心的创可贴边缘微微卷着。天窗开着，晨光涌进来的风带着后巷青苔的味道。她的影子从脚底延伸出去，殷昼的暗色贴着她的影子边缘，两个人的暗色在阳光下几乎没有分界。

她低头盯着“体感共振”那四个字看了两遍，然后伸出一只手平放在地面上。掌下的暗色轻轻颤了一下——她感觉到那一下震动从地板传到掌心，再传到手臂、肩膀、胸口。殷昼的脉搏在那一下震动里跟着她跳了一下。

“殷昼。你刚才感觉到我心跳了吗？”

暗色从她脚底浮出来，浮到矮桌的高度停住了。没有脸的轮廓对着她，沉默了五秒。然后他写了一句：“你现在的心跳比我快。”

林知意把手从地面上收回来按在自己左胸口。指尖感觉到胸腔里那一下一下的搏动——确实比平时快。

“你以后别偷摸感知我心跳。”

殷昼浮字：“没偷摸。它自己传。”

“那你以后别老想着我的心跳。”

殷昼浮字：“不主动想。”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暗色边缘翘了一角——和上次说“不主动想”时一模一样的弧度，像笑藏不住。

林知意把契约纸卷起来放回矮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跪麻了，晃了一下，暗色从侧面托了她一把。凉的，稳的。她偏头看了暗色轮廓一眼，没说话。

她走出阁楼下了楼梯。经过一楼201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201的门紧闭着，门缝下面压着一小片白色的粉末。她蹲下去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一下：粉笔。

那个女人留下的痕迹还在。但她的人已经消失了。201的冷白色灯管从昨晚到现在没关过，灯光均匀地从门缝底下渗出来，照亮了那片粉笔末。

林知意站起来往404走。走廊里阳光从东窗斜切进来，暖黄的，铺在地板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和殷昼那片暗色紧贴着边缘向前移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暗色比昨天又往外扩了一小截，边缘在光带里清晰得像是用刀裁的。

她推开404的门走进去，关门的时候把201那扇门留在走廊尽头。关上门，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对着自己的影子说了一句：“殷昼。明天你还欠我半秒。”

暗色浮字：“嗯。”

“那你明天出来的时候，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一下。我要测试一□□感共振的传递距离。”

殷昼浮字：“好。”

暗色浮完那个“好”字之后，边缘从她脚踝旁边往上探了一小截，像一只手想搭上来但又收住了。林知意看见了，低头盯着那一小截暗色的边角。它翘着没动。

她弯腰下去，用自己的肩膀外侧轻轻碰了一下那片暗色。凉的，软绸缎一样的触感，碰到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下微弱的震动从肩膀传进来——咚。和她心跳同频。

她直起身往厨房走。锅里的水烧开了，蒸汽顶着盖子噗噗往外冒。她掀开盖子下了一把挂面，背对着客厅站着，面汤的热气扑在她脸上。

暗色从她脚底贴着地板跟进了厨房。在灶台旁边的阴影里停住，像人靠墙站着看她煮面。

她没回头。但锅里的蒸汽呼呼往上冒的时候，她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