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浅黄色色块逐渐变大、变清晰,在穿过第二个路灯之后完整地露出了肩线和袖口轮廓。但袖口的边缘是垂着的。没有翻好。她认出来那件浅黄色外套,但她认出来他的走路方式——步幅一致但肩线略高。她看着那个人走到后巷第三个路灯底下停住了。完整的面孔被路灯的光照亮——是季循。他穿着那件浅黄色外套,袖口垂着。
她站在窗台边,看着路灯下的季循穿着殷昼的外套站在她视线范围里,代替了殷昼本该在的位置。她握着窗台边缘的手指没有收紧。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路灯下的人穿着一件她翻过无数次的外套,袖口垂着。
大约过了三四秒,她松开了握窗台的手,退后了两步,背靠着客厅的墙壁站了一会儿,然后她重新走回窗台边坐下。她拿起那半杯凉水,握在手里没有喝。又等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她听到后巷传来脚步声。稳定的、间隔均匀的。脚步声在路灯底座附近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单元门方向移动。单元门开了又合上,走廊传来脚步声,在四楼走廊尽头停住了。
门被推开。
殷昼站在门框里。浅黄色外套被穿在另一个人身上,他身上穿的是深灰色外套——季循的外套。他的袖口也没有翻好,垂着。完整的身形被走廊灯光从背后照亮,他站在门框里看着她:“我回来了。纽扣在这。”
她坐在窗台边,手里还握着那半杯水。她看着他走进来,走到她面前,把掌心摊开。那颗“始”字纽扣在他的掌心里,边缘光滑。她没有立刻拿。她先看了一眼他的袖口——深灰色外套的袖口垂着,没有翻好。
“他把外套换给你了。”
“对。他在巷子尽头停下,把外套脱下来给我。他在告诉我:触发已经开始了。他穿走了我的外套,我穿回他的是他穿来的那一件。”
她伸手拿走了那颗纽扣,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你回来的时候比三十分钟晚了四分钟。”
“我回来的时候多绕了半条巷子。不是为了确认路径——是为了确认季循已经不在那条巷子里了。”
她站起来,把杯子放回厨房,然后走回客厅在他面前停住了。她伸手把他深灰色外套的袖口翻了上去,边缘翘起,和以前翻浅黄色外套的角度一致。“以后穿这件回来的时候,袖口也翻好。”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好。”
窗外路灯还亮着。后巷第三个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季循穿着浅黄色外套,袖口垂着,背对着窗口的方向站着。他站在那里没有移动,像是为了被看见而站在那里的。林知意走到窗台边,看到了那个背影。她没有停留太久。她拉上了窗帘。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从你回来之前就在了。”
她转过来面朝着他的方向,隔着茶几的距离:“触发已经开始了。等备注补全之后——他会把外套还给你。”
他站在客厅灯光里看着她的方向:“那件外套我会自己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