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加州刺光的暴晒被一层薄薄的太平洋海雾挡住了些许。
Clairmont高中与Bishop高中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后半程。
记分牌翻过一页,鲜红的数字横在Clairmont高中的休息区上方。
“双打二号,0-2,Game, Bishop。”
“双打一号,1-2,Game, Bishop。”
大比分零比二,退无可退。
根据高校联赛的五局三胜规则,接下来的三场单打只要再输掉一场,今天整支队伍就要打包回家。
休息区的铁丝网旁,氛围有些沉闷。
Sam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把冰镇的运动饮料空瓶扔进塑料筐。
“没辙。”Sam瘫在长椅上喘气,“那两人配合太无敌了。”
Julian靠在旁边的立柱上,脚尖烦躁地踢着地面上一个踩扁的汽水罐,沉着脸没吭声。
Renee站在选手出入口,抬起头看了一眼记分牌上刺眼的红字。
说不紧张是假的。
场边,Hannah和Chloe穿着拉拉队服跑了过来,递上一瓶矿泉水。
“Renee,加油!”Hannah晃了晃手里的彩花,Chloe也在一旁用力点头打气。
Renee 笑了笑,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珠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发紧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她站起身,将球拍转了个圈,冲她们竖了个大拇指。
“放心吧。”
余光朝场地侧面看台看去,幸村正静静地站在那。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连帽衫,单手揣在兜里,微风轻轻吹散了他的蓝色发丝。
见她看过来,他隔着金属网格,冲她点点头,眼底带着平缓而安定的光。
Renee抿了抿嘴,收回视线,长舒了口气,大步走进场地。
……
“主裁判,单打一号比赛准备,Clairmont高中 Renee,对阵,Bishop高中 Cooper。”
比赛双方在网前站定。
对面是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生,金发剃得很短,穿着Bishop高中的黑红相间队服。
他从欧洲青训营退下来后,在加州高中个人赛里几乎处于横扫状态,眉眼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抛了抛手里的网球,目光越过球网,在Renee那头显眼的红发和亚裔面孔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用英语拉长了语调:
“Clairmont现在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派个东亚小女孩打单打一号?你们是打算直接放弃比赛,早点回学校吃午餐吗?”
裁判皱了皱眉,正准备出声警告场上纪律。
Renee笑了,迎着Cooper那不可一世的视线,她毫不退让地盯了回去,一口标准的加州西海岸腔调:“欧洲青训营把你退回来之前,没教过你在球场上实力才是一切吗?”
Cooper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
“双方选手退回底线,比赛开始!”裁判吹响了哨子。
第一局开始。
Renee在底线站定,把球高高抛起。拉拍,扣腕。
砰!
对方没有反应,Renee直接压线得分。
“15-0!”
看台右上角,突然蹦起来一个黑影,加州今天仍然是接近三十度的高温,那人身上却套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白色连帽衣,兜帽压得极低,脸上甚至还戴着口罩和黑色墨镜,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好球——!就这么打!干翻他!”
毫无顾忌的少年嗓门,穿透力惊人。
动静之大,直接盖过了全场的掌声,连主裁判都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Renee也向看台投去疑惑的目光。
墨镜仔动作一僵,默默把举在半空的手缩回来,转开头假装看天。
围栏外,幸村顺着声音瞥向看台角落,紫蓝色的眼眸微敛。
……
场上的比分在飞速推进。
只是,风向变了。
“Game, Cooper, 2-1!”
“Game, Cooper, 3-1!”
库珀到底有青训营的底子,在最初的几球被Renee的“领域”强行牵引了落点之后,他很快就看穿了这种气流控球的局限性。
“呵,原来是这种微调吸球的小把戏。”
Cooper在底线冷笑了一声,底线相持中,他脚下横滑,右手握着的球拍瞬间交到左手。
拍面高速斜切,球带着剧烈的逆向旋转砸在Renee的右侧。
“糟了!”Julian皱着眉开口,“对面也是个左右手开弓的选手。”
领域一破,Renee瞬间落入了她最不擅长的长时间跑动体力战中。
Cooper靠着力量和左右手的镜像轮换,开始疯狂调动Renee在底线和网前之间来回奔跑。
深球、小球、大对角。
“砰!”
“砰!”
Renee满场狂奔,呼吸慢慢开始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被汗水辣得微微眯起。
这场景,和那天在网球部与幸村打“一球之战”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不止一球。
换边时,Cooper路过网前,用球拍敲了敲网带:“怎么样,东亚小女孩?跑不动了吧?网球可不是靠你在场上装模作样就能赢的。”
看台上,那个戴着口罩的人听不到场上具体的对话,但看到Cooper那副嚣张挑衅的嘴脸,以及Renee在场上被遛得满场跑的样子,气得在看台上双手握拳,隔着口罩发出“咕噜咕噜”的牙痒声,恨不得现在就跳下看台拿球拍把对面那个白人砸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