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一定,”何今低声嘀咕,再次强调道,“总之,以后你别再提那件事,你家里有人知道我。”
他原本要直接澄清这个误会,想起陆文绥的说辞,话到嘴边又拐个弯。
陆言之说:“抱歉,是我欠考虑,原本没想波及你。但你和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问,你不答也可以的。”
但不答有什么后果,他没提。
何今莫名有点怂,含糊道:“你也知道,我和他曾经是搭档,所以一直有来往,关系持续了几年。后来我和前夫吵架,他也正巧和前妻吵架。最后,我们都离了婚……”
他越说越觉得糟糕,缓缓住嘴。
“正巧?”陆言之咬了重音,“你们两个,正巧为同一件事,和伴侣吵架?”
何今答:“是。”
陆言之不知所措道:“你和前夫离婚是谁的错?”
何今答:“我的。”
“那陆文绥和他老婆离婚呢?也是你的错?”
何今答:“……是。”
陆言之两眼一黑。
“你们怎么这样啊!”他崩溃,“你们现在甚至居然还搅在一起!陆文绥居然还想着和前妻复合,我告状他居然还报复我!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这群肮脏的成年人!”
何今也觉得这事听起来好离谱:“你别和别人说。”
陆言之想不明白,只感觉自己眼眶发热,声音也沙哑:“我能和谁说?你就非要喜欢他,别人不可以吗?”
何今眨眨眼:“别人?谁?”
沉默。
许久后,陆言之平静地问:“你在干什么?健身?我好像听见有人打沙袋。”
“训练,”何今顺着他的意愿更换话题,简要地说,“关于你的事,要不要试着退一步?反正你明年就能去圣所,到时候陆鹤年就管不着你了。让陆文礼一直揪着你不放也没有意思。”
大概陆家人都是相似的高精力,天天一副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干劲满满。反正如果是何今的话,早就被折磨得力竭投降,哪像陆言之能坚持这么久。
他以前怀疑过他们在各自在意的事情上这股子头破血流眼都不眨,宁死不松口,透着可怕的执着劲都是遗传自陆鹤年,但陆文绥听完后不高兴了好几天,坚持纠正这只是个人品质,结果陆言之也如出一辙。
果然,陆言之说:“如果陆鹤年觉得我会让步,就会让我一直让步。你说得对,反正我明年就去圣所了,他们又能烦我多久?”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开始不稳,强撑着,但能听出哽咽。
“我作业没写完,明天再聊。”他匆匆挂了电话。
“砰”的一声,沙袋被打漏,白惨惨的细砂流了一地。
“自己收拾干净。”何今说。
“知道啦,”在面具翻修升级后,阿斯特的合成声线越发自然动听,此刻,他的尾音正愉快上扬,“原来你脚踏四条船?只有我还没和你上过床?这不公平吧,主人?”
他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何今朝他翻白眼:“零条。”
结束审讯之后,阿斯特被朱砂送还到何今手上。在他的精神海已经被何今入侵改造过的现在,理论上,他已经不是一个拥有自由意志的人,而是向导手中纯粹的工具。
按白塔的条例,如果有一天阿斯特犯法被抓,他只会在不经过审讯的情况下直接被安乐死,而真正要受审,为此负责的是何今。
但实际上何今并没有扭曲过他的意志。在决心背弃自己的曾经,跟随宁以恒离开后,何今曾对哨兵发过誓,从此,他会尊重他人的灵魂,不再使用这样的能力。
阿斯特说:“但我迟早会无法再忍耐下去。到那时,主人要用什么方法处置我?亲手杀了我好不好?我喜欢那样的结局。”
何今漠然:“知道了,一定让别人动手。”
要完成陆文绥的计划,得给阿斯特做补充训练,至少要培养出这个双面间谍对情报的敏感度。人格可以重塑,但能力无法无中生有,并不只有脑门上冒金光的秘密档案才算重要。有时候,物资清单上异常的某个数字,旁人路过时随口的一句抱怨,里面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关键。
尤其阿斯特擅长用花言巧语蛊惑他人,他得到语言类情报的机会只会格外多。
何今抽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吩咐道:“收拾完训练室你就可以走了,今晚休息。”
阿斯特歪头:“你要去找刚刚给你打电话的小男友?”
“与你无关的事不要问。”何今没有满足俘虏好奇心的兴趣。他连威胁和嘲讽的态度都欠奉,径自转身,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