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里面零散地分布着归云阁的人,都听了她的指令,用灵力点灯,护送百姓离开。
魏时篱其实之前没骗悠南。
他们这样真的会消耗修为。
但现下这情况,他们也只能先行着这个法子。但若是让他们长期燃修为,魏时篱绝对不会答应。
里面的场景还是和之前她见到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能见的范围缩短到了仅一尺内。
并且现在可以得知,即使是普通人暂时待在这样的环境中,也不会有事。
她不禁想,要是他们能早点到,早点发现那座小城,那里面的人,是不是还有得救的可能。
没有时间给她后悔了。
她试过了几乎所有方法,除了以灵力为媒,点亮的灯之外,当真是别无他法。连晚秋剑在这个里面都是黯淡无光的。
她叹了口气,估量了一下一盏灯能燃多久。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洛阳城外围可能无法住人了。
仅仅只是保住最中心的那片区域,都不知道要消耗多少修为。本来能运用灵力的人就不算多,经此一役,归云阁这么多年的沉淀,可能都得付诸东流。
可是归云阁自建立以来,就执掌人间一切大小事务。
他们不能躲。
魏时篱思量了一下,立刻返程回了归云阁。
她自己一个人回去,御剑飞行也就需要一日不到。
她草草地给云滢交代了几句,就即刻回了江城。
云滢和一众留下的人先暂时转移百姓,若是实在不行了,再用灵力燃灯。尽量拖到她回来。
青云山巅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云雾从半山腰将上下界分隔开来。沿山向上走,走到人间看不见的地方,便是归云阁。
这里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还是魏时篱走时候的样子。
溪流潺潺流淌,围绕着半山腰之上的区域,形成了一个闭环。漏刻仍在记录着时间,栖梦开满枝头,几棵大树占领了路旁。
白鹤在溪中饮水,在枝头嬉戏。看到魏时篱回来了,还有的兴奋地上前蹭她。
魏时篱脚步不停地走到了议事处。
其他留守归云阁的人听说她回来了,都已经提前来到了这里。
她恍眼看过去,所有人都到齐了。归云阁两位长老也都在这。
“洛阳那边的情况云滢应该已经送信通知过你们了,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灵力燃灯。”
“灵力燃灯?这是要损耗修为的。”
说话的是归云阁第二位长老,黎烽。虽同为长老,黎烽与董渐岐却是大不相同。黎烽两鬓间已有白发生,而董渐岐却仍旧保持着青年人的模样。
黎烽也没有徒弟。
他自最初以来,就立下规矩,不收徒弟。
魏时篱闻言,闭眼想了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黎叔,我知道。可我们不能不管洛阳城那么多百姓。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注定无法完全做逍遥世外的仙人。”
黎烽沉默了片刻:“那你准备用多少人?”
一只白鹤凑了过来,伏在魏时篱脚边听他们论事。
“我想的是每个人消耗一点修为,这样既不会造成太大损耗,也能帮那边一把。”
魏时篱接着说:“修为可以后面再来,我们都不是第一天第一天吸收天地灵气了,可是他们人没了,就是真的回不来了。”
梁潮还没等她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想站出来了。
但被董渐岐拦在了身后。
看众人没反应,欲言又止,魏时篱只好先退一步:“愿意跟我走的,我们先过去救个急。那边撑不了太久了。”
梁潮这次悄悄地绕过了他师父,成了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阁主我和你去!”
他说完,董渐岐才发觉身边的人不见了,只得让他去。
黎烽起身:“我去,新来的人少去点,我也一把年纪了,修为有没有的都无所谓了。”
剩下的人继续面面相觑。
董渐岐还没表态,但他徒弟站出来了。黎烽更是直接支持。有人开始犹豫,走到这一步谁都不容易。也有一腔热血上来的少年少女,和梁潮一样,毅然地站在了魏时篱这边。
少年人总是不顾一切地会追求自己的理想,可是年岁一旦大了,就学会瞻前顾后,举步维艰了。
那只白鹤悄悄地离开了。
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魏时篱,记下了这群人的面庞。
在他们还在犹豫的时候,青云山上的白鹤悄无声息地聚在了一起。
为首的白鹤立于山巅,俯瞰整个人间。随后它头也不回地从这个它们赖以生存的地方离开了。
白羽坠落人间,飘然落入了洛阳城中迷失在黑暗里的人家。
这受人们供奉的灵物,消散在了天地间。独留万家灯火,笑看即将到来的长夜。
剩下的白鹤引颈长鸣,如奏挽歌。飞翔的翅膀带起一阵阵清风,栖梦应风而落。
没有迟疑,没有留恋,它们追随它的脚步,走进了千家万户。
它们以血肉为引,耗尽毕生修为,重燃烛台。那些几十年前聚于青云山上的仙鹤,飞入了寻常百姓家。
漫天白花飞舞,宛若一场盛大的葬礼。
又像是天地敞开怀抱,迎接自己子民的到来。
魏时篱看着离去的白鹤。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世间将不会再有它们的身影。
它们这么多年生活在灵力聚集之地,所燃的火烛,足够整个人间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仍能正常生活二十来年。
她看着下面逐渐亮起的人间。
从洛阳开始,自北向南,星星之火,逐渐有了燎原之势。
白羽成为它们最后的遗物,在天地间降下了一场无声的大雪。
悠南坐在洛阳客栈,看着窗外被染黄的白羽飘摇着落下,落入了她的手中。
她还不知道,她再也见不到那只陪她看灯会,会扑到她怀里的白鹤了。
归云阁也并没有因此而平静下来。
没有了白鹤送信,他们只能靠留守各地的人回来传递消息。
还没收到消息,魏时篱先发现了不对劲。
从山顶向下看去,北边燃起了山火。另一边,尚未干涸的江河一改入海的道路,开始漫向两岸。
“阁主!北边的山火我们没有足够的水,灭不了!现在越烧越旺了!”
“南边河水流向反常,已经在疏散百姓了!”
“钱塘那边受到影响,发生暴乱,官府快压不住了!”
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落日西沉,处于光亮的地方进一步减少。
魏时篱握紧了晚秋剑。
回首再看人间。
天灾起,人祸生,百病侵。
末世降临。
(卷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