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看傻子一般的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眼神定在了那船头的老把头身上。
站在船头上的老把头起初还以为郭幼帧在装腔作势,只管自己掐着腰,另一只手拖着自己的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可下一秒,他便彻底傻眼了。
因为他看到站在了码头上的郭幼帧又抬手挥动了一下旗杆,那旗杆当然还是没有叫动那些搬运粮食的脚夫,而是从四面八方叫出了数十名手中拿着锁链的河标兵。
领头的汛官紧跑了几步站在了郭幼帧面前,恭敬地喊道:“请大人吩咐!”
郭幼帧又抬头望了一下那仍然站在船头上的老把头,对他轻笑了一下,这笑虽浅,但还是让老把头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毛,但紧接着郭幼帧的笑脸又收缩了回去,变成了一副无人敢动的冷面阎罗:“将领头怠慢工事之人统统拿下!”
“是!”那汛官听到了她的吩咐,立马挥手,领着手下如狼似虎地朝船上四散冲去,顷刻间船上便一片大乱。
“救命啊,冤枉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
“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做这样的混账事,说混账话了,您就大人有大量的饶了我吧!”
老把头被汛官从船头上带了下来,他被锁着手脚压在了郭幼帧的面前跪倒在地,慌乱的不停磕头。
“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他弯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企图用好话去磨郭幼帧的心。
可他并不知晓郭幼帧并不是一个良善之人,她冷冰冰的望着地上不停磕头的老把头,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个令牌举在手中,居高临下的望着这周边的众人说道:
“奉漕运总督蒋方蒋大人钧令,尔等平日里公然抗命,视上官法令如儿戏,今派河道同知郭幼帧小惩大戒,让尔等知晓,朝廷的法度威仪,绝不容尔等有丝毫违逆!”
说罢,她一挥手,厉声喝道:“来人!将这帮抗命的刁民拖下去,每人重责十鞭,让他们长长记性!”
鞭子的利利风声隔着很远都能从外界飘荡在码头上空,那些未被抓走的力工一个个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无一不战战兢兢。
他们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偷眼望着气定神闲的郭幼帧,心脏狂跳,甚至直到鞭打结束之后,一些人窒息的感觉都没有轻松下来。
至此,这场狐假虎威、杀鸡儆猴的立威给河边的工人们留下了无法消磨得阴影,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对郭幼帧说上半个‘不’字。
与此前郭幼帧当过的巡城御史以及户部主事不同,漕运是一个需要多方配合调动的活计,这里的钱、粮、运皆需要彼此牵连,不可以有丝毫的松懈。
郭幼帧初来乍到,从内陆来到这方水运的天地,本就不熟悉这里的人员调动以及风土人情,而就连管理的旗语甚至她都学了许久,才彻底地掌握。
并且漕运十分辛苦,尤其是现在快要接近了夏季,管理漕运的官员几乎每天都要天不亮就出现在码头上准备一天的接送,而等到晚上之后还要继续挑灯核对账本,严防漕粮出现损耗。
甚至多数时候还要通宵达旦的应对沿途的盘查和突发的险情。
这样的快节奏就算是男子也没有几个能够长期坚持下来的,因此在最初之时便有很多人都看不上郭幼帧,他们以为她这样小胳膊小腿的瘦弱,虽然借着漕运总督给她打下的威望一时间压下了别人对她的非议,但长期来讲定然会无法支撑下去,最后落了个调离的结局。
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郭幼帧适应的速度极快,她的毅力当真远非寻常人可以比拟,又或者女子本就是坚毅的存在,只是很多时候世人低估了她的能力。
最初之时郭幼帧也觉得这漕运辛苦,每天她都哈欠连天的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用凉水激醒自己昏沉的头脑之后又开始一天的劳作。
到了晚上虽然已经有些累的连账本都看不清了,但她还是硬挺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而渐渐的到了最后她也便习惯了这样的每日流程。
虽然身体和精神仍然很慌累,但也开始驾轻就熟了起来,甚至经常,她都是运粮码头最早一个去,最晚一个回的人,并且经她过手的账本从未出现任何问题。
因此,到了现在,几乎所有见到她的官兵或者船员都已经对她刮目相看了起来,甚至于在见到她的时候,会真心的喊她一声郭大人。
日子就这样在一天天的劳累和辛苦中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