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夏日来得格外早。
窗外的广玉兰开了满树，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摇曳，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课桌上洒了一地碎金。
顾昭然正托着腮发呆，课本摊在面前，一个字也没看进去。雅思在上学期就已经考完，成绩也够用。如今她每天只需要上上课，日子过得比之前松快多了。再过一个月，她就要飞往大洋彼岸了。
她的思绪正飘到窗外那棵玉兰树上，忽然被身旁一道直白的目光拉了回来。她转过头，果然对上谢矜楠那双含着笑意的狐狸眼。
“你老看我干嘛？”她放下笔，佯装生气地瞪他。
谢矜楠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回一句“好看”，反倒收起笑容，认真地看了她几秒，随后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放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
顾昭然身形微微一滞，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小方盒，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谢矜楠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打开盒子。一枚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戒圈是细细的白金，顶端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款式很简单，不张扬，却很耐看。顾昭然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顾昭然。”谢矜楠缓缓唤道，声音低沉，带着少有的郑重。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再过一个月，我们就要出国了。”
“嗯。”顾昭然点点头，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我...不放心。”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你。但我想，能不能在出国之前，先把亲定下来？”话音落下，他的耳尖早已红透，目光依旧定定地落在她脸上，不肯挪开。
“我不是逼你。”他连忙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周遭静了下来，旁人的说笑声好似隔了很远。顾昭然垂眸望着那枚戒指，眼眶忽然泛起一阵酸意。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拽得要命的样子，想起他冲进废弃工厂救她时，和歹徒搏斗时凶狠又拼命的样子，想起他大冷天骑着机车带她去看烟花时耳尖红红的样子。她以前觉得婚姻只会给人带来不幸，对结婚内心十分抗拒，但如果是和他，好像也可以踏出这步试试。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盛满了紧张和期待的双眼。
“好。”她轻声说，唇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意。
谢矜楠一时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好。”顾昭然伸手拿起那枚戒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过你得帮我戴上啊，男朋友。”
谢矜楠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接过戒指，捏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好，不大不小。他握着她的手，看了好几秒，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眼眶却微微泛红。
“你这是要哭了吗？”顾昭然故意逗他。
“谁哭了。”谢矜楠别过脸，用另一只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风大。”
教室里哪有什么风。顾昭然没有拆穿他，只是垂眸看向手指上那枚亮晶晶的戒指，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暖暖的。
放学回到家后，谢矜楠坐在床头，低头看向戴在手上的戒指，唇角缓缓扬起。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唐女士”的号码，拨了过去。
“呦，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唐女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妈，我想拜托你替我去办一件事。”谢矜楠的语气十分郑重。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唐女士挑了挑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景：“说说。”
“我想和顾昭然定亲，在出国之前。”谢矜楠一字一顿地说道。
唐女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顾昭然她愿意吗？”
“嗯，她愿意的。”谢矜楠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既然人家姑娘同意了，那我们就去提亲。”唐女士翻了翻日程，眉头微微皱起，“你想什么时候去？”
“当然是越快越好。”谢矜楠脱口而出。
“这事和你爷爷说了没？”唐女士忽然问道。
谢矜楠顿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还没有。”
“你啊你——”唐女士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不先和老爷子说呢？这种事情老爷子肯定要到场啊！”
“我知道。”谢矜楠乖乖应着。
“好了，我明天就回去。你先去和老爷子商量吧。”唐女士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欣慰。
电话挂断。唐女士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圆月，轻轻弯起嘴角：“今晚的月亮真圆。”她转身拿起手机，拨给助理，让他订一张明天回宁城的机票，便坐回办公桌前，继续翻看那些没处理完的文件。
谢矜楠挂断电话后，立刻从床上起身，快步走出房间：“付伯，走，去老宅。”
“现在？”付伯有些惊讶。
“对，现在。”谢矜楠已经穿好了外套，语气不容迟疑。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穿过灯火通明的市区，驶入那条熟悉的老街。等谢矜楠赶到老宅时，已经快九点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洒下一地细碎的月光。他推开客厅的门，谢老爷子正坐在窗前赏月，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爷爷。”谢矜楠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谢老爷子见到孙子突然来访，眼里闪过惊喜，脸上浮起笑意：“怎么突然想到来看我？”
“我有事和您商量。”谢矜楠走到老爷子面前站定，神情认真。
“哦？什么事，说说看。”谢老爷子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想在出国前和顾昭然定亲。”谢矜楠蹲在老爷子面前，抬头望着他，目光坚定。
谢老爷子盯着他看，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起来：“这么喜欢那个姑娘啊？”
谢矜楠的脸微微泛红，眼神却没有躲闪：“嗯，很喜欢她，非她不可。”
谢老爷子轻轻拍了拍谢矜楠的肩膀，笑得更开怀了：“好。”
“真的？”谢矜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似孩童得到了最想要的礼物。
“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老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谢矜楠猛地站起来，脸上满是喜悦。
老爷子又问道：“你爸妈呢？他们知道吗？”
“额...我妈说明天就回。至于我爸，还没说。”谢矜楠的声音低了下来。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不告诉你爸呢？”老爷子皱起眉，“快打电话给他。”
“现在吗？”谢矜楠迟疑了一下。
“就现在。”老爷子的语气不容商量。
谢矜楠掏出手机，拨了父亲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阵忙音，一遍，又一遍。他尴尬地看向老爷子，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老爷子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哎，算了。我和你妈去吧。”
谢矜楠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蹲下来握住爷爷的手：“谢谢爷爷。”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行了，别肉麻了。去，给我倒杯茶。”
谢矜楠笑着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茶桌。窗外，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头，又圆又亮。夜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淡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