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玄胤:“我也这样觉得,但林英好像还是很担心。”
千庭长风:“你让他留意着,必要的时候直接除掉曲靖一行人,反正到时候也是要换掉的。”
贺兰玄胤抬起眼眸看向他,他们想到一块去了。等他继位后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这批官员都换掉,曲靖、李俊和赵明尤其是。
贺兰玄胤:“现在除掉他们比等我继位后换掉省事多了,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让绣卫动手。”
千庭长风捏起杯盏,片刻道,“可以。”
***
朝云
床榻之人还未完全苏醒,孩子就放在她身边,侍女时刻注意着女人的状况,直到黄昏她才有苏醒的迹象。
“王后,您醒了。刚刚少……”
女人阻断了她的话,虚弱地说:“扶我起来。”
侍女扶起她,让她慢慢靠在自己身上,“王后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她问道:“大汗呢?”
侍女们对视一眼,“大汗去边营了,过些时日回来,王后不要担心。”
侍女将话题引到小王子上,“您看,小王子看您醒了都笑了呢。”
她扫了一眼那个尚在襁褓中的柔弱孩童,从他的眉眼中窥见了另一人的模样。
她吩咐道:“你们下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侍女们也遵照指令退下了,她俯下身子近距离端详这个孩子,倏然落下泪来。
她就是朝云国的王后,安庆的朝阳公主,杨君昭。
如今的她与常人无异,而这一切都还得追溯一段她不愿提起的时光。
安庆,十三年前
彼时杨老将军收复周地的消息刚刚传回王都就接连传来了杨氏军队被半道截杀的消息。当时蛰伏已久的殷周遗民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将他们一同拖入死亡。而尚且年幼的杨君昭还在芳菲殿内休憩,虽说每次父亲和爷爷出征他们都是跟着贵妃姑姑住的,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认生又觉浅。
她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只见贵妃姑姑伞也没打冲进雨幕中,身后跟着的宫人步履匆匆,小孩子好奇便撑了一把小伞从偏门跟出去了。雨天宫道上冷冷清清,她亲眼看着贵妃姑姑进了勤政殿。
杨君昭合了伞猫在角落小心地躲藏着,而后便传来贵妇姑姑不小的质问之声。
檐下的落雨声足够掩住她的抽泣,直到贵妃离开很久都她没有缓过神。没出一刻钟杨家在返程途中被半道截杀的消息便传遍了王都,杨迟琰从校场归来直奔芳菲殿,却听到了父亲爷爷双双殒命,杨家军又死伤惨重的消息,他像是被雷给劈中,恍惚之间骑上马便寻他们去了。贵妃离开勤政殿追逐杨迟琰而去,只剩勤政殿外的她瑟瑟发抖。
然后,她被发现了。
杨君昭的记忆有限,但她的脑中一直有一只药碗,那只药碗在她眼前晃啊晃,直到自己尝到里面的味道,方才如坠噩梦。
她自小身体不好,喝惯了药例,对许多药材都有所抵抗,但外人从来不知晓,只当杨老爷子两个都要培养成将才。
于是在害了疯病的三个月后,她害上了心病。
她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但她不能说。她知道哥哥死了、爹爹死了、爷爷死了、连贵妇姑姑也死了,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杨君昭蛰伏那年只有五岁。
那时她还在宫里,宫中之人都尊称她为公主,虽然害了疯病但对她照顾的也算细致。偶然瞧见了在宫中打闹的贺兰玄胤和千庭长风她也会有所羡慕,再长大一点又生出了愧疚之情,说到底贵妃是在寻找哥哥的路上死的,害得贺兰玄胤从小便没了母亲。
但后来她就不这么认为了,一些恩怨是非理起来倒理不清谁亏欠谁更多了。
时间来到她十二岁那年,远道而来的朝云王子一眼相中了她,于是向贺兰逸将她讨要过来。年仅十二岁的她被远嫁到朝云,出阁那天王上派重兵相送,坐在马车上的她,目光却一直落在远处看不清的清落大院上,那是她对王都唯一的留恋,她唯一的家。
朝云王子阿克勒对她很好,起初真的以为她害了疯病,不懂世事,便只一心细心照料她。
她在王都忌惮太久,隐藏太久,可装的久了不疯也可能变成真疯。好几次她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是谁?是朝云小王后还是朝阳公主亦或是杨君昭?
阿克勒是她人生转折后唯一一道光,冬天他会带着她在结冰的湖面上打冰球,秋天在不落叶的林子里教她射箭,夏天送她打猎赢来的战利品,春天带她走过每一处开满鲜花的草地。渐渐的阿克勒知道了她没有疯病,也知道了她在王都的日子,他曾许诺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可以无条件给予,不论他有没有。
她在这里待着太安逸了,所有人都尊敬她爱戴她保护她,差一点她就要忘了,忘了在王都的一切,但还有一个人一直提醒着她,大仇未报怎能贪得安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