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氏进来时温寂正走到门边迎她。

少女头上素净，没配什么首饰，靠窗的椅边还放着几本话本，想来刚刚正在看闲书。

舒氏走进笑道，“在家过的可还习惯？”

温寂腼腆的微笑，“自然是习惯的，母亲快来坐。”

她说着，便伸手扶了舒氏的手臂，引着她往屋内走。

舒氏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手上捧着的托盘中一只白瓷盅盏，散着若有似无的甜香，她让人将里面的盅盏端出来，搁在案上。

“这是我亲自守着炉子炖的燕窝，血燕难得，这一盏更是挑了许久才挑干净细毛。你尝尝，味道如何？”

温寂不饿，但看到舒氏一番好心，便也坐了下来，执起勺，打开盏盖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舒氏看着她垂着头吃东西的样子，吃相斯文而安静，也并没有那些北方的粗犷之气，眼眶不由得又有些湿意。她忍下来，见温寂已经连着吃了好几口，柔声问道，“怎么样？可还合你胃口？”

温寂在她泛红的眼角看了一眼，将勺子放下，轻声笑道，“我还从未吃过火候煮的这么好的燕窝。”

舒氏被她逗笑，“喜欢便好。”

她握住温寂手心，“我听说你今日罚了个侍女，她既然言语冒犯了你，你罚得应当。”

她顿了顿，“我说那些年你怎么一直不肯入我的梦，原来你还在，还在外头受了那么多苦，如今你回来了，也好与我们这些家人多相处。”

温寂任她握着手，听她絮絮地说了好一会儿话，末了道，“我还做了好些衣裳给你，回头让人给你送过来。你姐姐这几日也叫了些朋友一道去街上逛逛，她今日正好在我院里，也托我来问问你去不去。”

温寂谢道，“多谢母亲，姐姐相邀，我当然会去。”

舒氏又有些泪意，“只要想到你自小身边没人替你打理，我这心就…”

她情绪又有些上来，话说到一半便哽住了。温寂便软着语去劝，温柔的声音似春日拂过水面的清风，隐隐约约传入内室，隔着垂下的绡纱曼帐落进躺在床上的男人耳中。

锦被柔软，里面是少女身上馥郁的花香，郗崇手臂枕在脑后，微微闭着眼睛。

待送舒氏离了屋子，温寂转了身，忙快步进了内室，伸手将床帐掀开。

还未挂上银勾，里面忽的伸出一只大手，她低呼一声，蓦的栽了进去。

床帘在她身后落下，隔绝了大部分的光线，只透进一片水漾的微光。温寂趴在一个硬灼的身体上，被男人气息满满当当的裹住，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外面采疏隔着屏风传过声音。

“小姐，怎么了？”

“无事。”

温寂忙轻撑身下的胸膛，侧过脸去应了一声。后背上覆着的手并未用力，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停在了她的后腰。

采疏已走到屏风旁，只随眼看见床幔中伸出一双尚未褪去的精致绣鞋，在帐底轻轻晃了两晃便不动了，便收回了目光，无声地退了下去。

等人走后，温寂转过脸来，正想说些什么，又被人抚着背脊，轻按回了原处。

旖旎的香味丝丝缕缕的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纠结缠绕，帐中光线昏暗，空气温热，她抱着郗崇精壮的腰身，细腰在他掌中扣着，抬起眼，却发现他的头枕在她的软枕上，深目浓睫，英俊中显得有些慵懒。

“崇崇？”

温寂脸颊贴着他，声音带上点疑惑。

“这两日没睡好，陪我睡一会。”男人仍阖着眼，低沉声音震的她耳尖有些痒意。

温寂很少会听他主动说这样的话，想到今日见他眼中的血丝，一时有些心虚，小声道，“等我把鞋脱了。”

郗崇轻放开了她，温寂扶着他的腰扭过身去，两只挂在床外的脚互相一蹬，将一双绣鞋踢到了床下。

床幔一晃，整个人便完全缩入了帐中。

攀着他宽阔的肩往上蹭了蹭，温寂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了下来。

刚一趴下，男人便双臂收紧，带着她转了个身，将她密密实实地搂进了怀里。

他环在她身后的手臂上抬，将她发间的玉簪抽了出来，温寂只觉得头皮一松，乌发便似流水般散开，又感受头顶有一点轻微的重量抵了上来。

是他的下颌。

她睫毛轻颤，脸埋在郗崇怀里，呼吸里全是让她心颤的气息，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觉得他像丢失幼兽的狮，终于找到了她，将她叼回巢穴，又将她裹进身体里。

温寂闭上眼，贴着他的胸口，回抱住他，没有再动作。

或许是太过安心，她本清醒着，听着耳边沉稳的心跳，不知不觉也染上了困意，渐渐睡了过去。

光线昏暗，透过帐幔进来时已变得如烟如纱。帷帐内，少女被男人双臂拥着，几缕长发缠绕在他手臂上，玄黑与绣着鱼纹的布料安静的堆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不知睡了多久，等温寂朦胧睁开眼时，郗崇已经醒了。

她有些恍惚，眨了眨带着水色的眼，抬起头正撞入一双漆黑的眸子，还以为回到了前世。

她仰起头习惯性地想蹭过去吻他，视线不经意扫到今日在男人脖子上吮出的一块红痕，清醒了过来。

少女雪净的面上带着些刚醒的粉意，衣襟在浅眠时蹭开了一角，盈润的唇微张着，分明是索吻的动作，却在到达的前一刻停了下来。

郗崇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醒了？”

温寂哼哼了两声，餍足的小妖般，脸又贴回领地去蹭了蹭。

其实她也许久没睡好了，好不容易碰到了，多吸两口。

“一会收拾东西和我回去。”郗崇手抚着她后腰塌陷的弧度，淡声做了安排。

“不回。”

温寂贴着他的衣襟幽幽冒出声，只看得到长发晃了晃，没有犹豫便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