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乡侯怎么在这里?”
赵定国没好意思说他从城门口开始就跟了古老三的马队一路,一个侧身躲过掌柜的阻拦,三两步踏上楼梯,赵定国认真道。
“陆指挥使,还不跟我去拜会陛下。”这话说来可笑,小皇帝如今所辖据的只有寸尺长的地方,手底下两千多人马,这两千多人马里还有四百来号大臣。
“滚。”谢令闻更加言简意赅,以一个滚字叙述了自己最直白的态度。
“哪儿来的疯子,还不给我赶出去。”谢令闻厌恶的摆摆手,示意下面的看客可以上来赶人了。
“谢公子,你!”赵定国不认识谢令闻,却认得谢家家传的越人剑,出行时为了方便别人辨认身份,谢令闻特地带上这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两位世受国恩,到如今却如此作态,真的好吗?”赵定国心里明白可能会遭到冷遇,但是为了陛下他必须得和这两人打通关系。
别的不说,老穆王和谢家是莫逆之交,陛下要想在滇地立住脚,必须得到老穆王支持。
谁都不买账,谢令闻反而露出冷漠的笑容,窝在肚子里那些世受国恩,忠孝节义,国朝危难一下子卡住了。
赵定国不是个擅长口舌的政客,他只是个武将,一个在国朝里并不起眼的武将。
“那你得问问定王,我家受的什么国恩。”谢令闻颇有点冷幽默,“再大的恩情也还完啦,我们谢氏一门活下来了我这么个浪荡子弟,没落了不也很好。”
他嘬着牙花子,抠了抠头皮,丝毫不觉得以一张清秀柔美的小脸做出这种猥琐表情动作有什么问题。
“永乡侯,执念那么重干什么,咱们这陛下又不是你外甥。”谢令闻真很不理解。
赵定国奇异的意会到谢令闻是什么意思,小皇帝和他没血缘关系,何必那么执着呢。
“陆叔不会去的,老皇的恩情已经还完了,先帝处死了红玉夫人,他不对咱们这陛下做点什么就不错了。”谢令闻这时候真像个孩子,直白地说出了赵定国不敢说的话题。
这,按理说话说到这份儿上,赵定国也该退走了,大家都曾富贵过,也沾亲带故,不必要闹得这么不体面。
“可是。”
陆城摇了摇头,“没有可是,小谢和穆王家的人情不会用在你们身上。”
祖辈积攒下来的人情可是富家子弟财富与地位之外最重要的东西,虽然这东西往往要看另一方的良心。
多么宝贵的一笔财富,这位出身军中的永乡侯能忍受谢令闻恶劣的态度,而不是奋起一枪把这个没见过血的毛头小伙子插到墙上去。
“还不走。”谢令闻怒目圆睁,好象下一秒就要抽出刀剑和这位侯爷打起来。
“行了,我是他的长辈,现在我告诉你,李氏的事情,他不会管。”陆城没有一点不忍心。
可曾经的公卿侯爵之后如此低声下气求人,也忒悲凉了些。
跟在赵定国身后的圆脸少年拽了拽保护者的袖子,“咱们走吧。”
这时候谢令闻才注意到这少年,圆圆的一张脸,脸颊两侧有肥嘟嘟的婴儿肉,身量高挑些,身形却纤细。
“原来是陛下当面。”谢令闻回忆起了家族覆灭之日的惨状,语气也不那么温和。
少年人显然不是陆城和谢令闻心里想象的那种阴险阴郁的亡国之君。
“谢公子。”小皇帝拱拱手,“得罪了。”
如果这是个和他那几个叔叔一样高高在上冷酷疯狂的家伙,谢令闻或许还会报之以冷笑,毫不犹豫扭头就走。
可这小皇帝怯弱的,完全不像是那个一道圣旨把法统让给红巾军的阴谋家。
“是大学士做的吧。”谢令闻想了想,突然发问道。
赵定国再次奇迹般意识到谢令闻想问什么,濒临绝望的他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抓住谢令闻这根救命稻草。
“圣旨是大学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