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简果缓声问,“你知道我有心理疾病?”
以为自己瞒得挺好的简果嘴唇颤抖起来。
“这没什么,”宋肃斟酌着用词,“人都是会生病的。”
宋肃根本不懂,简果眼泪涌出来,满是难过和委屈,他努力藏起来的秘密,宋肃早就知道,甚至不以为意,他以为的生病小事的背后,是简果生命里缠绕他许久的藤蔓,是身体不能承受的重量,宋肃根本不了解!
而他明明都知道,却没有过问他,是界限吗?还是绅士?涩意一阵阵泛上心头,简果泪止不住流,他明明知道却也没想要了解他为什么生病!他要的就是一个听话的躯壳,不关心躯壳里装了什么样的血肉!
“我讨厌你!”简果用了力气推他。
宋肃听得心一紧,这话像重锤敲在他五脏肺腑,简果悲泣伤心的脸更是令他难受得喘不过气。
“对不起,”宋肃蹲下,喉咙苦涩,“我该怎么做?”
眼见简果日渐没了生气,他该怎么做,才会让他好,不会说讨厌他?
“走开!”
待在宋肃身边不过是一次又一次证明了宋肃不爱他,不爱他为什么要抱他!不爱他为什么还表现得很关心他在意他!不爱他为什么不同意离婚!
简果烦死他了,泪水停不了地流,尽管知道这样很丢脸很脆弱,可最近在宋肃面前表达情绪放肆惯了,简果这时一点也忍不住。
宋肃不走开,轻叹口气,哑着嗓音道:“那我们不去看医生了。”
“离婚!你跟我离!”简果哭着说。
宋肃肌肉绷紧,忍住没去箍住简果:“除了离婚……”
“我讨厌你啊!”简果满含哭腔,吼道,“不就是孩子嘛,孩子没了你总要跟我离了吧!”
宋肃脖子似被勒住,他僵硬地不得动弹。
“你放开我吧。”他像野外丢弃的小猫般嘤咛道,泪花了眼,简果看不到神色莫名脆弱的宋肃。
良久,宋肃喉咙上下滑动,张开口晦涩沙哑:“我答应你,等安全生了孩子就放开你……”
“那孩子呢?”简果的泣声滞住,脸颊挂着泪,抬眼看他。
宋肃撇开脸,他呼吸都是打着颤,像是扯着心窝子在妥协:“孩子不能没有母亲,你带着孩子,我给抚养费,但孩子仍是宋氏集团的传承……”
“孩子大了自己知道要做什么,你不要擅自决定。”简果心里十分意外,但仍抽出一丝理智冷静道。
尽管脸上的泪水还未干。
“孩子大了再说吧。”宋肃站起来,背过身去,语气里尽是落寞,离开了房间。
终于得到了宋肃的应允,简果算不得多开心,蜷缩在被窝里抱着肚子。
他争取到孩子了,宋肃说话算话。虽然不知道宋肃如何就改变主意了,但他心里的一块巨石终于是放了下来。
只要宋肃点了头,管他陈老太还是谁,都奈何不了了。
第二日简果就与崔老师预约了咨询时间。
宋肃看着简果眉目明亮起来,心底五味杂陈,他还未走,宋肃就已觉得西林苑已冷清无比。
空落落的,像漏了风,遮雨无能,蔽日无用。
宋肃又开始整日整日地忙工作。回到家里,就想起太太那句真情实意的“讨厌你”。
关起来好了,孩子和他都关在他身边,讨厌又怎样,世上令人讨厌的事物多的是。
可他哭怎么办?
宋肃见不得这个。
那样温和的一个人对着别人都可以笑,就对他明晃晃地表示讨厌。
太太有了兴致让保姆教他做菜,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的,偏他过去了,简果就变了脸色,甩了个眼刀。
宋肃怀疑自己年纪大了,心肠软了,不仅见不得人哭,就连见人甩他脸色都令人伤心。
简果约了两次崔老师,她是简果很信任的咨询师,最开始两年谈得较多的是他自己、还有父母弟弟,后面是宋肃,现在是宋肃和孩子,每次聊过之后他都能有所收获,轻盈不少。
但第三次去的时候,崔老师建议他加入药物治疗。
简果不理解,他甚至都以为自己可以脱离咨询了。
“你说腹部经常性疼痛,但是在医院查不出什么器质性问题。”
简果知道,崔老师指的是他已经出现躯体化症状了。
“但是,那是因为我怀着孩子……”
这场咨询没到时间简果就出来了,他很难过,感觉长久以来与咨询师建立的信任崩塌了。
那根本不是躯体化。
简果想再去医院检查,因为最近宋肃都陪着去安佑,想着跟宋肃说一声,结果简果等了半夜,宋肃都没回家。
凌晨一点,他突然意识到从晚餐时间到现在,他做的事情就是等宋肃。
简果给他发了个消息:我是不是可以离开西林苑了。
半小时后,西林苑响起车子的低鸣声。
宋肃回来了。
主卧的房间是黑的,简果闭着眼,大概等了五分钟,主卧的门被打开了,光线从门缝里泄进去,将黑暗拉了条口子。
简果看不懂宋肃的行为,前段时间恨不得天天守着他,害怕他跑掉,现在不着家,可他说要离开西林苑,又半夜跑回来。
宋肃是需要他来镇宅吗?
他感受到宋肃的靠近,然而钻进鼻子里的是股陌生洗浴用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