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拦住他们!”
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云岁昭开口吼道。
莫无言同她配合天衣无缝,长剑出鞘划出一道冷光,隔开撕咬二人,可躲闪还是慢了一拍,肩头被抓出一道西痕。
两人撕咬的鲜血溅在地面,刺鼻腥气瞬间点燃所有人潜藏的狂躁。
“要死人了!”
“快跑啊!”
“我不想死!”
……
人群的尖叫声像被捅破的蜂巢,从空地中央向四面八方炸开。
两个撕咬在一起的人已经被莫无言的剑隔开了,但其中一人的半边脸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正捂着伤口踉跄着撞进旁边的人群里,血从他指缝间漏出来,滴在干裂的泥地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湿痕。
人叠着人,瘦弱一些的人被推倒在地,眼见要被踩死,云岁昭在芳儿搀扶下牟足力气。
“都住手——!”
云岁昭提起气,“都不会死的!我会让大家都安全离开的!”
人群有一瞬间被怔住,云岁昭照顾过的那对母女最先冲上前抓住她的衣袖。
“庄主!我知道您是明事理拿大事的!您会救我们的,对吧?您一定会让我们平安的对吧?”妇人眼睛瞪着,眼球中红色血丝几乎快要爆出眼眶。
一人开口,紧接着,越来越多人上前,芳儿害怕的将云岁昭拼命向后拖,半边身子挡在她前面,声音已经劈了:“退后!都退后!给庄主腾出地方!”
但人群正像一堵被风推过来的墙,一浪一浪地压向她,莫无言从人群中抽身挡在二人身前,可被恐惧压身的百姓已经快要失去理智,目之所及一切,众人抓住莫无言同芳儿,衣服、手臂、头发,能靠近云岁昭的一切,都像是近在眼前的救命解药。
莫无言单臂将云岁昭护在身后,长剑横挡身前,刃面映着全是被恐惧折磨到疯狂的人。
拽住他的手衣袖、手臂,指甲深深抠进方才被抓伤的肩头伤口,刺痛顺着皮肉钻进骨头,他眉峰狠狠蹙起,却始终没有挥剑伤人,只运力震开扑上来的人。
“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我还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还有八十老母为能尽孝!”
我这是在炼狱么?……
无数哀求声层层叠叠砸进云岁昭耳中,温热的呼吸混杂泥土与淡淡的血腥扑面而来,她望着一双双布满赤红血丝、濒临崩溃的眼睛,心底只剩一片冰凉。
手腕被那名妇人死死攥住,指甲掐进皮肉,钻心的疼拉回她飘远的思绪。
云岁昭开口,声音被她压到最平静:“芳儿,把山庄来的所有人和大夫都带到祠堂。拿干净的布、烧开的水、止血的药——有多少拿多少,所有人都必须经过大夫验查,十人一起由山庄人马互送出去。”
“由我做监督,我不会走,直到所有人都平安离开,我才会离开……”
话音落下,嘈杂的人群竟奇诡地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怔怔望着立在人群中央、身形单薄却不肯后退半步的云岁昭,那妇人攥着她手腕的松开几分力气,莫无言无声隔开二人,浑身肌肉仍保留着警惕。
芳儿急得眼眶发红,连忙压低声音劝她:“小姐,您怎么可以再继续呆在这里!只有您平安了云家才能平安,况且,我们的人马……”
“我知道……”云岁昭声音中还是有细微颤抖没法遮掩,“来的人马远远不够应对这次危机,所以芳儿,你得随第一批人先行离开,拿着我云家令牌,找……去找章知府,只要是能够最快帮上我们的都可以……”
芳儿攥紧云岁昭的手,声音隐隐有哭腔,“不行,萍伯不在,我不能离开小姐而且……而且,而且知府帮不到咱们了,小姐您一直昏迷着我没法告诉你,自从你走后……京中出了大乱子,章知府如今分身乏术,被抓起来的那位刺客,据说是二十年前仇家灭门案唯一生还人。”
“被抓起来没多久后,她便以灭门案参与者的罪名,向陛下提告了章知府……”
“小姐……眼下京中,可能已经没有能帮我们的人了……”
云岁昭浑身一震,脚下踉跄半步,险些站不稳。
柳柏元为了柳家无法直接插手再帮她,本以为还有章知庆,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京中到底怎么了……
她的脑海一闪而过可怕念头,虽然她不愿相信,可这似乎是唯一能让一切成立的线索。
也许……做这一切的人,正是要云家同二十年前仇家一般,彻底覆灭!
可为什么会是云家?为什么二十年前是仇家二十年后是她云家?为什么?
仇家和云家……到底联系在哪里?
白日妇人关于小顺子有关的话在云岁昭脑海连成一线,她似乎有些明白了真相,可她还必须要确认,她必须要确认她的那份猜想。
仇家和云家,二十年前和现在。
那些被她分开放在不同格子里的碎片,正在慢慢朝同一个方向倾斜,像一堵正在被重新砌起来的旧墙,她还没有完全看清它完整的轮廓,但已经能辨认出砖块之间那道正在被填补的缝隙了。
“芳儿,你同莫无言,谢大夫还有山庄的人守住此地,我不在时,你们三人便是拿事的,眼下无人能帮忙,所以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们,现在我必须得找到萍伯他们,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一定要撑住。”
“小姐!我可以去!您在这里就好!”芳儿抓住云岁昭的手不让她离开。
“芳儿,还记得原来你说过的吧,等我当上庄主,你会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我们二人,会重振云家辉煌,所以,为了云家,为了我,这是你必须做的!”
“小姐!”
云岁昭挣脱芳儿,向着萍伯一行离去方向走去。
莫无言从混乱脱身,两步上前拉住她的手。
“云岁昭!”他抓住云岁昭的手,“我跟你一起走。”
“不行!”
二人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看着少年固执眼神,云岁昭微微停住。
“你必须在这里,在这里的人,只有你和我清楚血芙蓉发作会是什么下场,血芙蓉不会这么轻易被人服下,想必是吃食或是什么水源问题,芳儿,谢大夫,山庄的那点人根本不可能控制住。”
“莫无言,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吗?”云岁昭反握上少年的手,那双常年练剑的手有些粗糙与细微伤痕,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