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人在练习了啊，那他也不能浪费时间。

他推开《山海》组练习室的门，里面黑漆漆一片。

为了保护节目组隐私、保护选手安全，所有练习室都安装有防止偷拍的窗帘。

而此时练习室里窗帘没有拉严实，而是漏出一条缝。窗外的暮色从那条细小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光带，显得整间练习室格外孤寂。

但不二周助对这幅景色早已经习以为常，他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下，日光灯闪了一下之后亮起来，冷白色的光把空旷的练习室重新填满。

他拿着从节目组那领来的歌词本，径直走到角落坐下。

作为队长，他不能只把自己的部分练好就万事大吉，他需要对一整组负责。

而每个人适合的音域在哪一段，哪几句和声容易打架需要调整，副歌部分的舞蹈队形怎么变换才能让镜头里的画面层次最饱满，这些都需要他这个队长提前理出一个框架。

所以他需要抓住每一分每一秒，才能担好队长的职责，让舞台变得更好。

时间在少年一笔一划中不断流逝，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成了练习室里唯一持续的响动。

一个半小时之后，歌词本上已经写满了歌曲批注。而少年依旧皱着眉，松开笔活动片刻因为握笔太久而酸胀的手指，又迅速继续陷入沉思中。

练习室的日光灯持续发出低频的嗡鸣声，而少年已经完成了对歌曲唱法的分析，转而开始对舞蹈demo进行重构整理。

不二周助完全沉浸在对舞台的分析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练习室外有一个身影在注视着他。

林砚声站在门口已经有一阵子了。

他在决定参加《启明星》这档节目之前，从不同的人嘴里零零碎碎地拼凑过“不二周助”这个名字的轮廓。

非常努力、人很温柔、天赋很好、是个天才……这些都是他从别人话语中拼凑出的对不二周助的性格设想。

但林砚声在娱乐圈待了太久，经历太多。他见过无数被包装成“努力”的摆拍、被粉饰成“天才”的通稿，也见过太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表演型人格。

他不太信这种完美到挑不出毛病的评价，总觉得背后要么有水分，要么是那个人的公关团队做得太到位。

虽然第一次见面时少年给他的观感确实很好，但他的怀疑之心依旧没有放下。

于是他鬼迷心窍升起一个强烈的想法:既然大家都说不二周助很努力，即使受伤也不会放弃练习。那么如果他此时去练习室，是不是会遇见“非常努力”的不二周助呢？

于是他回到了练习室，没想到真能碰上不二周助独自一人在练习。

看样子应该是在提前准备明天的练习……

林砚声在门外站了很久，他看见不二周助皱眉沉思又恍然大悟写下注释的全过程，看见不二周助一次次播放demo分析和声适配性的疑惑表情，看见不二周助不断走位分析舞台集体站位的劳累汗水……

这个不二周助……好像确实和外界对他的评价一样，甚至比那些评价还要好……

林砚声没有再看下去。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脚步依然很轻，感应灯在他身后亮起又暗下。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月光从窗格子里斜斜地落进来，把地砖染成一片淡淡的银白色。

他推开防火门走进楼梯间，一层一层往上走，直到推开天台那扇沉重的铁门。

夜风扑面而来，凉津津的，带着城市边缘夜晚特有的那种空旷气息。

他走到天台边缘的栏杆前面靠上去，背后是万家灯火铺开的城市剪影，远处的高架桥上车辆流动成一串串金色的光点。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熟门熟路地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见到人了？”

“是见到了。”林砚声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他侧了侧身，把手机贴得更近一些。

“人到底怎么样啊？你快给我说说，我这等着你的反馈等了一晚上了。”竹蒙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期待。

林砚声望着远处一片起伏的城市灯火，沉默了两秒。“长得挺好的，亲眼看比节目里看起来还好看。人也很温柔，笑眯眯的。”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片刻，“比你给我看的那个照片好看多了，真人看着气质更乖一点。”

电话那头竹蒙兴奋地笑了一声，“是嘛，看来你很满意了。那你给我句准话，他到底行不行？你要觉得行，我这边就开始走流程了，剧本也可以先发给他经纪公司看看。哦不，他没有经纪公司，看来得我亲自去找他了。”

林砚声没有立刻回答。天台上的风沿着屋檐的方向流动，把他衣服领口吹得微微翻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天边那枚低悬的月亮。

“只是外形很合适罢了，”他说，“其他的都还确定不了。咱们干什么都要讲证据，你别着急。”

“证据……”竹蒙被这个词逗笑了，笑声在听筒里嗡嗡地响，“林砚声，你只是要在下一部电影里演一个警察，可别把自己真演进去了。你这话说得跟办案子似的，什么叫讲证据？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你就是被我叫去看一眼合不合适，又不是调查嫌疑人。”

林砚声知道竹蒙是在调侃他最近入戏太深，把电影里的警察形象代入到现实生活中来了。不过回顾今天，好像确实是这样，自己看待不二周助的态度有点过于严格了。

“我知道了，”林砚声最终说，声音被夜风揉得有些模糊，“再等等吧，等我再观察观察。”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没有给竹蒙继续追问的机会。

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之后，天台上又重新只剩下月光和远处城市边缘隐隐绰绰的灯火。

而电话那头，竹蒙导演已经恼怒地瞪大了眼。作为知名导演，哪有人会这么直接地挂掉他的电话！

导演竹蒙暗戳戳诅咒林砚声买方便面没调料包，开可乐是被别人摇晃过的，上厕所不带纸……

这个林砚声，去《启明星》前还说一定会听他的话，帮他在里面观察“不二周助”这个他看中的苗子。

没想到啊，居然与不二周助成功见面后就不理他了！还摆出一副警察搜寻证据的认真姿态！

不是，他这么严肃要是把他看中的角色苗子吓走了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