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陈毅随手抄着一个东西就砸过去。
霍执走了,“砰”一声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陈毅一个人,他靠着墙喘息了一阵,然后有些脱力的慢慢顺着墙滑坐下去。
现在的状况让他没有头绪,霍执到底为什么来找他,陈毅没有搞清楚,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才用舌尖舔了下唇。
“他在你的大脑里占比很高,但你一直在用‘工作’和‘保护’的名义压制它。这不是最优解。”
“你应该去找他。”
回想起下午和陆屿的交谈,陈毅呼出一口气。
他自己来找我了,根本不需要我去找他……
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云烟雾缭之中看不清陈毅脸上的表情。
他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幻想过无数次和他重逢的情景画面,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时间地点,甚至差一点打起来……都是那个混蛋自找的,他爹的,嘴角现在还痛着。
懒得再去想更多,陈毅摁灭烟头,抬手脱掉上衣,走进浴室。
“哗啦啦——”热水当头而下。
客栈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裹着些白色水汽,霑梦裴拉开门走出来。陆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脖子上多了一个东西——一根黑色编织细绳系着那个破损的“指节”。
感受到两道近乎灼热的目光,霑梦裴擦着头发:“抱歉,忘记拿上衣进去了。”
霑梦裴皮肤很白,身材清瘦,隐隐看得出一些健身房待过的痕迹。他随手捞过扔在床上的睡衣往身上一套。他的睡衣T恤穿得很宽松,领口大得露出锁骨一片。
“你什么时候做的?”
“嗯?”霑梦裴这才反应过来他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被热水汽熏得有些哑:“哦,你说这个。”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用指尖把那个东西从领口里勾出来。
“就是今天下午让你在咖啡店等我的时候,我去对面手作店里弄的。”
陆屿想起来了,却没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从那条项链上移开视线。
那节报废了的没有任何作用了的零件,此刻正贴着霑梦裴锁骨那片皮肤,带着沐浴过后湿漉漉的水迹,在他每一次呼吸时轻轻起伏。
一直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实在没法忽视,霑梦裴看到他的眼神,笑了:“好看吗?”
陆屿没有回答,就在霑梦裴以为他回避了这个问题不会再回答时,他突然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霑梦裴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靠上墙无路可退。
陆屿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到靠近了,霑梦裴才看到他的目光很沉。他伸出的左手小指还缠着绷带,霑梦裴以为他想拿起来仔细看看这个零件,结果下一秒,他就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霑梦裴锁骨上那条细绳经过的位置。
霑梦裴的身体微微一僵。
陆屿的指尖从锁骨上慢慢滑下来,最后停在那里,连着细绳一起,压在指尖之下,感受着指尖下皮肤的温度和因为触碰而激起的轻微的战栗。
“这个位置,”他说,“离你的心脏很近。”
霑梦裴的呼吸有些急促。
“嗯。”他的声音有点哑,“故意的。”
陆屿的手指没有移开,低头看着那条细绳在他指尖下微微陷进皮肤的弧度。他的传感器在反馈着一切物理参数:温度、湿度、压力、脉搏——霑梦裴的脉搏,细绳之下,121、124、126——正在加速。
“它是报废的。”陆屿说。
“我知道。”
“没有功能了。”
“我知道。”
“放在身上,没有意义。”
霑梦裴忽然抬起头,眼里是陆屿的算法读不懂的东西。
“谁说的。”他说,“它是你的一部分,而你的一部分现在带在我身上,这就是意义。”
还真是不讲道理。
“霑梦裴。”他开口。
“什么。”
“我的零件,不止这一节。”
霑梦裴愣了一下。
“以前换下来的很多都被扔掉了……以后还会坏,还会换下来,还会有更多报废的零件。”
霑梦裴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屿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都要留着吗?”
两个人对视几秒,霑梦裴笑了,他的头向后仰了仰,那一截修长的颈脖全部暴露在陆屿的视线里。
“留。”他点头说,“有多少留多少。你要把你整个自己拆了,我也都留着,找个很大的、漂亮的盒子,把你都装进去。”
深夜,床上已经传来轻柔稳定的呼吸声。
霑梦裴整个人陷在枕头和被子里,露出小半张秀气的脸。陆屿无声地走到床面前,垂眼看着熟睡的人。
“你对他,有特殊的感情。”白天陈毅的话在系统里响起来。
陆屿:“……”
陆屿半天没有动作,不知过了多久,才俯下身去,靠近了那个恬静的睡颜。系统里一切运行程序都慢了下来,就像人类放慢了呼吸。
他停在离霑梦裴很近的地方,近到鼻间萦绕的全是霑梦裴身上好闻的气息,然后他没再继续。
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过霑梦裴的嘴唇、鼻梁,最后停在他好看的眼睫上,那颗泪痣上。
他轻轻吻上去。
一触即分。
灵敏的传感器立刻感受到那人因为自己的触碰而轻颤了一下眼睫。
自己的系统好像也跟着卡顿了一下,陆屿静止在那里,一秒、两秒……
还好,呼吸依旧平稳,那人依旧沉在梦乡。
陆屿的动作放得更轻了,抬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何为特殊的感情……系统程序一算再算,也还是无法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