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屿俯下身凑近他的时候,霑梦裴突然捧住他的脸,鼻尖碰鼻尖,笑得开心:“岛屿~”
陆屿的系统核心“轰”一声宕机了。
陆屿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成功仿生人的一生,今天惨败在了霑梦裴这个人类手里。
陆屿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又觉得好笑。
“那你要怎么呢?小祖宗。”
温柔哄人的语气听得霑梦裴微微一笑,陆屿还没从那个笑里缓过劲儿来,就听到这只“小笑面虎”开口说道:“要背我。”
“……好,背你,快上来吧。”
陆屿转过身去,蹲下等了半天,后面的人都没动静,他从回头看了他一眼——霑梦裴还蹲在原地,双手抱住膝盖,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嗯?又怎么了?”
“我要陆屿!你不是陆屿!”
陆屿这下彻底没招了,系统完全跟不上人脑混乱的酒疯。
“我是陆屿,我在这里。”
他伸手要去拉他,却被他躲开:“你才不是陆屿!陆屿又高又帅,你一点也不像!你是大狗勾!”
为了配合蹲下的霑梦裴而屈膝弯腰的陆屿如遭雷劈。
陆屿脸色沉了下去,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作精还在作天作地:“快让陆屿来接我!他人呢?!你是谁?哎!哎哎! 放我下去!”
陆屿沉着脸上前一步,一把把霑梦裴抱起来,公主抱的方式搂进怀里,还掂了掂。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把霑梦裴吓了一跳,被抱起来的瞬间,他就本能地双手搂紧了陆屿颈脖,脸也埋了进去。
“你……你……”他颤颤巍巍地回头,就对上陆屿正盯着他的视线。
“抱好,别乱动。”语气有点凶。
“哦。”
见“恐吓”起作用了,怀里的人安分地不动了,陆屿才松了口气,抱着他沿着酒吧街,往民宿走去。
两个人的距离好近,近到陆屿觉得自己也快被霑梦裴身上的酒味给熏醉了。
霑梦裴鼻尖一直萦绕着清冽熟悉的气息,即使喝醉了,也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他紧紧依在那一片滚烫的胸口,眼睛时不时朝上瞥一眼那人的脸。
偶然间视线相触,又一触即分。
这人喝完酒脸色红润了一些……他眼底那颗痣更明显了……
陆屿的系统一刻不停。
而霑梦裴的心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看我干嘛?……他是陆屿吗?看着像……吧?反正长的挺帅的……
两个人各怀心事。
抱着某个醉鬼回到酒店,眼看着胜利在望,谁知陆屿刚走进酒店大厅,好家伙,一路上还算安分的人又要起来搞事。
“这是在哪儿?”霑梦裴靠在陆屿怀里懵懂地打量着周围,发现自己不认识。
“我们到酒店了。”
“酒店?”霑梦裴慢慢重复道。
“嗯。”陆屿应着,抱着他向电梯走去。
“哎等等……等一下!”
怀里的人突然叫出声,虽然听起来依旧是神志不清,但陆屿还是停下脚步低头看他:“怎么?”
霑梦裴指示他:“去前台一下。”
“去前台干什么?”陆屿疑惑发问。
“带我去前台。”霑梦裴皱眉重复道。
陆屿无奈照做,马上就要走到前台,就见霑梦裴在自己怀里掏啊掏,到了前台,他就从陆屿怀里伸出手“啪”地一下把一张银行卡和他的身份证拍在前台台面上。
“先生您好,请问您们……”
“开房!”
前台小姐话还没说完就被霑梦裴这一声给唬住了。
陆屿瞪着眼看他,跟前台人员解释道:“不好意思,他喝多了,我们已经订了房间,昨天就已经入住了。”
眼下这形势即便情况属实,前台也需要再核实确认一遍:“好的,先生请稍等,我这边核实一下。”
“核实什么?我说了我要开房!听不到吗?我要和他开房!嗷——”
陆屿一双手都抱着他,没法让他闭麦,情急之下用手掌拍了一下他的屁股,霑梦裴瞬间噤声。
陆屿一边再次跟前台抱歉,一边小声问怀里的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嗯?”
似乎被打屁股奏了效,霑梦裴这会儿不说话了。
“先生您好,这边查到您们住的是双人套房,这是您们的证件,请拿好。”
“谢谢。”
陆屿腾出一只手接过前台递过来的卡和证件,长腿一迈正准备走,突然感觉自己胸口的衣服被拽住了,他低头看去。
霑梦裴红着眼眶看着他,语气委屈巴巴:“你不是带我来开房的吗?”
“什么?!”陆屿惊恐到宁愿相信自己是传感器失灵听错了。
“那你是谁?”
“我是陆屿。”他耐着性子温声道。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睡觉?”
陆屿几乎不会说话了:“我每晚都跟你在一起的啊。”
“不是……”霑梦裴看上去更委屈了,“你都没有和我睡在一起……你也不对我摇尾巴……我摸不到你的毛……”
陆屿:“……”好家伙……原来又把我当成狗了……
陆屿拿怀里这个醉的一塌糊涂的人根本没办法,也不想再继续盯着前台小姐吃瓜的眼神跟他争辩这个问题,又抬脚要走,霑梦裴又动作了。
“我要睡大床房,跟你一起。”他嘟囔道。
“不准,乖,我们上去了。”
“不要。”
陆屿看他,他也看陆屿,大眼瞪小眼。
半分钟后。
“好好,大床房,大床房。”陆屿败下阵来。
“你好,麻烦给我们换一间。”
“叮——”
电梯到了。
陆屿抱着又睡过去的霑梦裴站在新房间的门口,开始怀疑人生……自己的意志力什么时候差成这样了?
他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到刚才的前一秒,都没有伺候人的经验,而现在,陆屿轻手轻脚地为霑梦裴用毛巾擦拭了脸、手,褪去了外面的衣物鞋袜,再把他轻轻放进被子里,可算是大功告成。
陆屿站在床边看了床上的人两秒,刚要离开床前去给自己充电,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儿,陆屿生生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霑梦裴皱着眉头呓语:“别走,好冷。”声音是那么微弱。
陆屿的核心似乎又快了一些,他回握住霑梦裴的手,就像他们很多次牵手一样,轻轻开口道:“我去充电,我的能量只有20%了。”
霑梦裴没了声音,手却紧紧握着不肯松开。
陆屿只好俯下身去,靠近他:“那你等我把线牵过来好不好?一分钟。”
“你会回来吗?”
“我保证。”
“你会和我一起睡吗?”
陆屿顿了一下,点头道:“会,我马上回来。”
松开手,陆屿就把自己的充电设备搬到了床边,单手脱掉上衣,掀开胸口处能量核心接口连接上电源,核心处那蓝色的光一连接上顿时就如呼吸般明灭起来。
他把那光调至最暗,掀开被子躺进来,悄悄调节着自己的体温。
还不等陆屿有再多别的动作,他便感受到旁边的人主动靠近了自己,侧过身来依偎蜷缩在自己身边,独属于霑梦裴的体温热源,让陆屿此刻无比清醒。
陆屿平躺着,望着黑暗中的虚空。
他今晚不想去看那个数字了,那个他每天晚上等到霑梦裴入睡后才会去看的数字,冰冷的一分一秒,一点一滴,宣告着他还有多久的时限。这一刻他竟生出如果时间就停留在现在的幻想。
陆屿觉得自己的系统又出了乱子,有些逻辑不自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霑梦裴已经彻底睡去,一只手无意识地搭上他的身体,才骤然打断了陆屿的逻辑论证。
算了,在此刻那些所谓自洽的逻辑论证也变得无意义起来。他最初不是在跟霑梦裴学着怎么像一个真正的人吗?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像了。
陆屿闭上了眼睛,侧过身把霑梦裴抱进怀里,感受着他在自己掌心下的呼吸、心跳、脉搏,自己能量核心的光印在霑梦裴的胸口,在某个瞬间,它们似乎同频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