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霑梦裴已经熟睡了,他背对着陆屿躺着,陆屿静静地看着他瘦削的后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进入待机状态,渐渐合上眼。
半夜,陆屿被一点动静惊醒。
“不要……救救我……”霑梦裴声音微弱,肩膀在轻轻颤抖。
“裴?梦裴?”陆屿立刻翻身去看他,“霑梦裴?”
即便光线昏暗,陆屿的夜视传感也把霑梦裴看得清清楚楚,他紧闭着双眼,薄唇轻轻开合,原来是在说梦话。
陆屿用手温柔地将他紧皱的眉头抚平,随即就被霑梦裴抓住了手,陆屿动作一滞。
“救我……”
“做噩梦了吗?”陆屿的声音很轻,他垂眸看着那张美丽的面孔因为梦里的东西而痛苦不堪,鼻间感受着霑梦裴凌乱的气息。
抓着陆屿的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霑梦裴又慢慢安静下来,握着那只手蹭了蹭自己的脸。
“梦到什么了?”
霑梦裴当然不会回答。
陆屿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俯身温柔地吻上他的额头,轻轻把人从背后搂进怀里,胸口贴着霑梦裴的后背,数着他的心跳。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陆屿低低地开口,温柔得连尾音都黏在一块儿,下巴搁在霑梦裴发顶,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屿再次睁眼,是因为怀里的人又开始颤抖,他把人抱得更紧,在黑暗里摸索着抚上他的脸,感受到一丝湿润,手继续向上,他的掌心便将霑梦裴那双漂亮如蝴蝶般的眼睫笼住,霑梦裴依旧沉在梦里没有醒来,可陆屿却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眼睫紧闭着颤抖,滚落出泪水,浸湿了陆屿手心那片温热干燥的仿生皮肤。
到底梦里有什么,才会让你哭成这样?
陆屿笼着那双眼,接住从那里掉出的每一滴眼泪,他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像接住一颗颗珍珠般,珍视着那浸在手心的泪珠。
睫毛扫过手心,陆屿想起了那个晚上的吻。
那双漂亮得令他忍不住为之倾倒,俯身去吻的眼眸,那双他想看它一直饱含笑意的眼,此刻在自己掌心里落泪。
如果能进入霑梦裴的梦就好了,他想。
里面的困难他想帮他解决,坏人他想帮他赶跑,用所谓人类的方式,回应他“救我”的讯号。
陆屿紧紧搂着霑梦裴,另一只手不断安抚地抚着他,低声哄他睡觉。
陆屿觉得自己的系统真的坏了,他很久没有再去看里面关于霑梦裴的数据和记忆到底占了多少,此刻他实在忍不住调出数据,竟然已经50%,一半了啊,挤占了整整一半的军事数据,而分明军事数据才是他的原生。
虚空之中,陆屿想起之前陈毅对他说的话,他开始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这样下去到底是好是坏?
从没怕过任何东西的陆屿此刻生出一丝恐惧,害怕因为自己的失控伤害到怀里这个人。他本应该像应激症犯了一样跑开,可就像有什么魔力一般,他靠霑梦裴越来越近。
想了一夜也得不出结论,陆屿举着那只手迎着阳光看——破损的小指关节,干掉的泪痕,让原本只有被枪磨过留下的痕迹的手,看上去和那个名叫霑梦裴的男人有了很多联系。
陆屿放下手,翻身下床。
等到霑梦裴洗漱完收拾好出来时,陆屿已经穿戴整齐在等他了。
霑梦裴走过去,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陆屿就道:“走吧,先去吃个午饭。你不是想去体验扎染制作吗?这几天天气还不错。”
霑梦裴点点头:“走吧。”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尴尬。拿上东西,两人便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