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为何不能去?”
裴初厉声道:“皇城司侍卫中,有人欲害陛下。”
押着裴初来见陛下的就是皇城司都知杨顺,一听便急了。“你这小儿,血口喷人!”
赵虔抬手拦道:“让他说下去。”
裴初道:“陛下可否查看今日随驾出宫的亲事官铜符?”
赵虔伸手,示意亲事官甲把装铜符的盒子递过去,亲自开始查验。
殿前司副指挥使章奎闻见这边情状,下马上前道:“今日随驾出宫的铜符共四十二枚,核验无失。裴初,你个无官无职之人,还敢拦在御驾之前?”
裴初勾起嘴角笑了笑,戏台子搭起来,帮腔的这不就来了?
他初次与章圭打交道,不知其为人,但仗着陛下在此震场,也算有恃无恐了一回。
裴初道:“陛下可否允臣一看。”
赵虔一言不发,把盒子给他递了过去。
裴初拿起铜符一枚一枚地看过,待查到第十八枚时,他的手停住了。
“陛下,请看这枚铜符的颜色。”
章圭的脸色一沉:“什么问题?”
“铜符乃宫门出入信物,每一枚上面皆刻有编号、铸造年月,凡入宫者必须合符,方可启门。”
裴初把铜符反过来,露出上面刻的年份。“熙元三年八月铸。熙元三年至今已有二十年了,可这枚同符的颜色、质地都是这一批里面最新的,比熙园十年的一批货还要新。”
杨顺勉强地笑笑:“真是荒谬!铜符的颜色不同,有何奇怪?”
章圭恍然大悟:“这是新筑的铜符,却写了旧时年月,是伪造的。”
裴初不为所动,将铜符高举:“有人私铸铜符,放人入宫!”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仪仗中有人窃窃私语,禁卫们面面相觑。
杨顺骂道:“裴初!你无凭无据,信口雌黄!”
此时,赵虔悠悠抬起了一只手,众人霎时噤声。他将手伸向裴初,裴初立即将那枚颜色不对的铜符献上。
赵虔把玩着那枚铜符,道:“章指挥,朕听你方才似乎有话要讲。”
章圭上前叩首:“臣只是想到了,最近宫中有些不中听的流言 ,恐污了陛下的耳朵。裴大人虽然冒犯圣驾,但举检之事确有蹊跷,臣斗胆恳请陛下......一查。”
赵虔轻声笑了笑:“有意思。朕自然要查。章指挥的意思,朕懂了。”
章圭抬头瞥了一眼。
赵虔抬声问:“杨都知,这铜符是皇城司的吧?”
杨顺伏地道:“是。但臣不知为何会有新符,许是库房记录有误?”
“记录有误?那就去查。”
赵虔把那枚铜符仍在杨顺眼前,杨顺正要去捡,裴初弯腰做了个要抢的动作,赵虔不动声色道:“裴初。”
裴初收了手,泰然退至一旁。
杨顺领旨退下。章圭等一众殿前司班值随之起身,他总觉得今日陛下的心情忽高忽低,让他很是不安。章圭左顾右盼,将视线锁定了旁边站着的可疑分子裴初。
赵虔倾身,对裴初低声道:“元同,你现在没有官身,不宜亲自介入此事,朕恐你以后树敌太多,落人把柄。”
裴初颔首一笑道:“所以臣不是拉着陛下一起么。”
章圭努力伸着耳朵,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事。
裴初这时想起了什么,眼神陡然一凛,道:“杨顺是与相府往来颇深之人,派他去查这件事,臣恐会查到不该查的人头上。”
赵虔坦然道:“哪里有不该查的人。国有国法,宫有宫规,犯事就该得到相应惩处。不过今日的事也提醒了朕,卿现在这样,的确不方便。”
裴初微微垂首。
赵虔道:“章圭,朕进你为殿前司指挥使,副使一职便由元同担人,你们二人日后要好好合作。”
偷听到一半忽然升官的章圭连忙道:“......谢陛下!”
裴初也颔首道:“谢陛下。”
天上的云层逐渐散开,一道惨白的天光突破重围,照在宣德楼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赵虔仰头望了望,不知今日天光晴好,金明池那边是何佳丽景致。
“摆驾回福宁殿。朕有些话想问裴指挥。”